荷花池是長沙的一個小巷,是譚延闓的家宅所在。
南宋的時候,那裡原本有一個園林,裡面有幾畝池塘,裡頭雜植了一些荷花,所以有了這個地名,不過早就只剩下荷花池這個地名了。
方榕卿是江西布政使方汝翼的閨女,一個大小姐嫁入譚家之後,見譚延闓好吃,居然帶著下人把個花園搞成了農家樂,裡頭鵝鴨繞柵,瓜果成畦。
看到園中池塘空曠,還笑言不能讓荷花池虛有其名,就植下幾葉蓮藕,讓譚延闓專門寫了個“荷花池”的石碑,立在池畔。
那個整天笑語晏晏的女子,已經走了五年多了啊!
看著愴然蕭索的父親,譚祥鼻子一酸,輕聲道,“爹,其實……其實宋小姐挺好的,我也……我也挺喜歡她的……”
譚延闓怔了一下,突然摸著肚皮哈哈大笑,“閨女啊,你爹我這張肚皮,看著挺肥大,其實小得很,裝下你娘一個,就滿坑滿谷了,再裝不下別人了!”
譚延闓在喪妻之後,不知拒了多少媒人。
他的話說的軟,但態度異常堅定,所以這兩年以來,張羅著讓他續絃的人也少了。
不過,前段時間又有人給譚延闓做媒。
這次譚延闓卻為難了,有些棘手,不知道該怎麼往外推。
做媒的不是別人,是他一直追隨的孫某人。領導看他孤苦,照顧他的生活,特地給他挑了一個好的,就是他的小姨子宋美鈴。
這麼一來,不但能讓譚延闓煥發第二春,兩人還成了連襟。
可這兩全其美的好事兒,譚延闓卻是半點都美不起來。
他放開閨女的胳膊,揹著手慢慢地又踱了一圈兒,終於目光一定,進到廚房中取了一件東西,“祥寶,不用等伯羽了,你們先吃飯,我要去一趟宋家!”
譚伯羽從盛公館出來,就去了同濟大學,事兒一忙活起來,回來就沒個準點兒。
譚祥抬頭看了看天色,這會兒已經快要飯點了,父親趕這檔口去宋家,這是打算幹嘛去?
等她回過頭來,汽車的轟鳴聲響起,譚延闓抱著東西鑽進車門,轉瞬不見。
不過一刻鐘,汽車到了西摩路。
一路經過了馬勒公館、陳炳謙公館和榮氏公館,就看到一棟英倫風的花園別墅。
這裡原來是一個英吉利人的宅子,五年前轉手賣給了宋嘉樹。
“滴滴!”
汽車鳴叫兩聲,門房出來開啟大門,汽車緩緩進了院子。
一人急匆匆地從屋裡出來,沒有看路,差點跟譚延闓撞個滿懷。
譚延闓別看有些痴肥,身手卻是靈活,輕巧地一側身,將人讓了過去,“子良,你這是趕著去戲院,看火燒赤壁啊?”
那人有些不耐煩地站住回頭,見是譚延闓,立馬垂手站直,恭敬地道,“譚委員好!”
這是宋家的二少宋子良,剛從美利堅留學回來,現在在會文局當了個閒差。
譚延闓是他們黨的執行委員,去年的職務是湖南督軍、省長和湘軍總司令,年前被召喚南下,準備給他加擔子,讓他擔任南邊兒軍隊的總司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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