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當年,他爹給他取名叫孫幹,那是英明神武的,幹歸幹,可不能瞎幹。
孫乾眼睛賊,一眼就相中了一個洋人。
都這個季節了,還穿著厚實的三件套,挺廓的線條像石頭雕像一樣,一看就是個英國佬。
這洋人東西不多,看來是旅遊歸來,這趟活兒輕省。
那洋人甩了甩手杖,翻了翻眼皮子,“一法郎?”
孫幹心裡一涼,媽蛋,打眼了,這貨是個穀道裡都插著算盤的傢伙。
這年頭法郎不太值錢,算下來的話,一塊銀元差不多值十法郎。
一法郎也就能買倆長棍麵包,或者買三斤土豆。
這英國佬是個老鳥,這個價錢剛好卡在人的心理底線上。
孫幹有些不樂意了,躬著身子賠笑道,“慷慨的先生,一法郎太少了,您……”
那洋人不耐煩了,打斷他的話,“Lets go?”
“噎死噎死,癩死狗癩死狗!”孫幹心裡罵娘,臉上笑容更甚,腳下卻不動步。
“嘿,爺們兒,甭跟他磨牙了……這邊兒來!”
突然間,一個熟悉的腔調傳到耳朵裡,孫幹猛地一震,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
這裡可是萬里之外的法蘭西,怎麼可能聽到津門話?
他循聲轉頭,不遠處一個英俊的後生衝他齜牙一樂,“叫你吶,怎麼,耳朵撂東北角當鋪,忘了贖當了?”
還真是遇到老鄉了,孫幹鼻子一酸,眼淚都快下來了,揹簍一甩,將那老摳撂一邊兒,噔噔噔地跑了過來,“這位爺,您也是津門人?”
這人當然便是袁凡。
他們郵輪沒到倫敦,只到了馬賽。
他們的船票是從上海到倫敦,但郵輪到了地中海的馬賽就不走了。
後面需要從馬賽坐火車到敦刻爾克,再從敦刻爾克橫渡海峽,到英吉利的多佛爾,轉道英吉利的火車到倫敦。
這一路兜兜轉轉,還得一兩天。
這一截路,郵輪就不伺候了,您可以拿著船票,自個兒去兌車票。
這種聯程票,也算是時代特色。
至於為什麼這麼安排,原因也簡單。
看看地圖就知道了,要是繼續走海上,必須從直布羅陀海峽繞上一大圈,要多出四五天的航程。
就為了省幾天的煤,必須差評!
能在這兒聽到鄉音,袁凡也倍兒親切,“你先等會兒,等那邊兒的馬車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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