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萍一下子沒認出來,這是她媽嗎?也才進去不到十年,咋老成這樣了?
她也不想想,牢裡哪是正常人待的地方,能有命活著出來就不容易了。
“媽?”張萍不確定地喊了一句,之前假杜春雷的事,給了他們敲了警鐘,她怕這個老太太也是假冒她媽來的。
張母抬起鬆垮的眼皮,混濁的老眼盯著張萍就開噴,“你還知道我是你媽,你個殺千刀的死丫頭,我是你親媽,你竟然告我,害我在牢裡吃了我這麼多年的苦,差點死在牢裡,如今我好不容易出來了,你這三個沒良心的癟犢子還不讓我進屋,我當初就該連你一塊丟進井裡,免得養出你這麼個不孝的白眼狼!”
張萍聽她媽翻小腸,就確定是親媽無疑,忙哄道:“媽,過去的事就別提了,你是咋出來的?”
“我當然是立功出來的,不然,我這輩子只能死在牢裡!”張母答了一句繼續吃。
張萍和老大對視一眼,立功了?在牢裡還能立功?立的什麼功?但見老太太那樣,也不好多問,“媽,那您咋不回三個哥哥家?來我這幹啥呀?”
“你是我姑娘,我不能來你這嗎?再說了,你三個哥哥家都沒你過得好,以後就你負責給我養老了。”張母理所當然道。
老大臉色立即沉了,“媽,你出來了,來小住幾天我沒意見,但張萍是嫁出來的姑娘,自古以來就沒有姑娘給孃家媽養老的先例。”
張母撩起眼皮,“顧衛國,這是我姑娘家,我和我姑娘說話,輪不到你插嘴,給我邊待著去!”
老大氣笑了,“看在張萍的面子上,我叫你一聲媽,但您老也別真把自個兒當回事兒,這是顧家,我是一家之主,這個家我說了算!”
張萍知道她媽那性子,不想吵起來讓人看笑話,拉了拉老大,朝她媽道:“媽,衛國說得對,我上面有三個哥哥呢,可輪不到我給你養老!你還是去找三個哥哥吧。”
開玩笑,有三個哥哥在,她一個外嫁女哪用得著管孃家媽,就算輪得著,她也不管,別回頭把她家給攪和黃了。
她家的日子眼看就要過起來了,可不能在這個時候掉鏈子,而且還有三個兒子,雖然有個坐牢的姥姥姥爺,好前程是不可能了,但能儘量減少點影響也好啊,也許可能運氣好,政審的時候給他放點水,也能有好前程呢!
“你耳朵塞雞毛了,我說了你三個哥哥日子不好過,沒辦法給我養老,以後由你給我養老,你聽不見嗎?你是不想給我養老吧?我告訴你張萍,要是你不給我養老,我就去你單位鬧去,我看你怕不怕!”張母把筐子啪地摔在炕上,伸長脖子嚷嚷起來。
拜張萍這個死丫頭所賜,她受了這麼多年苦,必須讓張萍十倍百倍償還回來!
老大差點沒氣死,“你去鬧,我們不怕你鬧,你一個勞改犯,有兒子孫子,逼嫁出去的姑娘養老,我看是誰沒理!”
他們那工作,一個月幾十塊錢,要不是張萍捨不得那點錢,他們早就不幹了,這老不死的還用那可有可無的工作來威脅他們,真是笑話!
“行,不怕我去你們單位鬧是吧,那我就死在你們家,做鬼都纏著你們!”張母說著就要往牆壁上撞。
兇的怕橫的,橫的怕不要命的,反正她一把年紀,也沒多少日子,大不了眼一閉,腳一蹬去找老頭子,但她就算死也不會讓這一家子狼心狗肺的東西好過!
張萍趕緊把人抱住,“媽,有話好好說,我們好商量!”
“沒什麼好商量的,你們要是不給我養老,我就死在你們家,你們自己看著辦!”張母一點商量的餘地也沒有,張萍這個黑心肝,連親爸媽都告,親兄弟都不要,這麼狠心絕情,那她也不會留情面,非得啃她一塊肉下來不可!
張萍知道她媽說得出做得到,老大也怕真出人命,不敢逼狠了,只得咬牙同意讓她留下來。
“趕緊給我做飯去,我餓了,我要吃雞鴨魚肉,還要喝茅臺,快點!”張母坐在炕上,像個得勝的將軍,揮著手發號施令。
張萍……大晚上的,哪去弄這些?
老大咬牙暗罵,還雞鴨魚肉茅臺,想得可真美,吃吃吃,吃屎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