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裹緊披風,腳步有些踉蹌。她的體質不算強橫,雖習過基礎功法,但從未真正經歷過生死跋涉。蕭羽察覺到,側身靠近,掌心貼向她後背,一股暖流緩緩注入經脈,溫潤如春泉,驅散體內寒意。
“還能撐住嗎?”他問。
“能。”她咬牙,指甲掐進掌心,“這點冷,還不至於讓我倒下。”
蕭羽沒再說話,只是放慢了腳步,始終護在她外側。他知道,這片區域早已不在官道管轄之內,越是偏僻,越容易藏殺機。野獸、毒瘴、流寇、乃至潛伏的殺手,皆有可能在此現身。而更可怕的是,有些危險,並非來自外界,而是源於大地本身——這片土地,已被遺忘太久,或許早已孕育出不屬於人間的存在。
凌晨時分,他們抵達雪嶺腳下。前方不再是岩石地帶,而是連綿起伏的積雪山坡。風捲著雪粒打在臉上,像細沙磨過皮膚,生疼。遠處山脊隱沒於雲霧之中,彷彿通往天外。
“從這裡開始,每一步都可能是陷阱。”蕭羽抬頭望了一眼山脊,聲音壓得很低,“雪下有暗溝,也有廢棄礦道。若踩錯地方,整片山坡都會塌陷,活埋。”
蘇婉點點頭,將銅鏡握在手中。鏡面微光閃爍,似乎感應到了什麼。她閉上眼,任由血脈中的古老印記與鏡中共鳴,片刻後睜開,瞳孔竟泛起一絲淡金色。
突然,她停下腳步:“等等。”
“怎麼了?”
“星圖……動了。”她抬頭看向天空,“剛才有一顆星,亮了一下,又熄了。就在我們正前方。”
蕭羽眯起眼。前方風雪茫茫,什麼都看不見。但他知道,有些東西,肉眼本就看不到。他取出一塊黑色布巾,將半張臉遮住,只露出雙眼。那雙眼睛此刻已染上金芒,宛若鷹隼,穿透風雪。
“跟緊我,不要偏離我的腳印。”
兩人繼續前進。雪越來越深,幾乎沒過小腿。蕭羽走在前面,每踏一步都極為謹慎,真元悄然探入雪層之下,試探地勢穩固與否。他不敢大意,此地曾是上古戰場,傳聞埋有無數陣法殘骸,稍有不慎便會觸發禁制。
不知過了多久,蘇婉忽然低呼一聲,腳下一滑,整個人向下傾斜。
蕭羽反應極快,一把拽住她手腕,將她拉回身邊。低頭看去,方才她落腳之處,雪面已裂開一道縫隙,下面漆黑一片,隱約有水流聲傳出,冰冷刺骨。
“是暗河。”他說,“再往前半步,就會掉進去。”
蘇婉喘著氣,手心全是冷汗。她低頭看向銅鏡,發現鏡中星圖的核心光點正在微微跳動,頻率越來越快,像是在預警,又像是在引導。
“它在指引方向。”她喃喃道,“不是隨便走,是有路的。”
蕭羽接過銅鏡看了一眼,隨即抬頭望向前方一處看似普通的雪坡。風雪中,那片雪地與其他並無不同,但他注意到,星圖投射出的光影,在雪面上留下了一道極淡的痕跡——一道彎曲的銀線,若隱若現。
“那邊。”他指向那處。
“你怎麼知道?”
“星圖的光,照在雪上有影子。”他說,“雖然很淡,但確實存在。普通人看不見,但我能。”
他們改道而行,沿著那道幾乎不可見的光影前進。風勢漸猛,吹得人幾乎睜不開眼。蕭羽用真元在兩人周圍撐起一層薄障,勉強抵禦寒流侵襲。每一步都沉重如負山嶽,體內的靈力也在緩慢消耗。
天邊剛透出一絲灰白時,他們終於翻過第一道山脊。眼前豁然開闊——無盡雪原鋪展而去,遠處群山環繞,如同巨獸蹲伏。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壓迫感,彷彿天地本身都在排斥外來者。這裡的靈氣稀薄而紊亂,空間偶爾泛起漣漪,像是隨時會撕裂。
“極北……到了。”蕭羽低聲說,語氣中無喜無悲,唯有凝重。
蘇婉望著遠方,忽然覺得胸口一陣悶痛,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呼喚她。她抬起手,銅鏡自動浮起,星圖完全展開,中央那點幽光劇烈閃爍,竟投射出一段模糊影像——一座冰殿輪廓若隱若現,殿前立著一塊石碑,上面刻著一個她從未見過的文字:“歸”。
她剛要細看,影像卻戛然而止。
銅鏡落下,鏡面裂痕深處,滲出一滴血珠,順著裂縫蜿蜒而下,滴落在雪地上,發出“嗤”的一聲輕響,竟將白雪灼穿一個小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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