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焰如潮,翻騰不息,彷彿自遠古深淵中甦醒的巨獸張開了血盆大口。那火海輪廓在遠處緩緩浮現,不斷擴張,將天際染成一片幽藍與暗金交織的詭異色彩。熱浪滾滾而來,空氣扭曲如沸水蒸騰,連空間都似被灼燒得微微震顫。
蕭羽立於高臺邊緣,黑袍獵獵,衣角被狂烈的熱風掀起,露出腰間一截古樸木劍的劍柄。他眸光沉靜,卻深不見底,目光穿透層層火浪,鎖定前方那一片起伏不定的虛空。那裡,有某種東西在低語——不是聲音,而是法則本身的共鳴。
他體內那枚殘缺的法則碎片仍在微微震顫,如同心跳般與識海深處蟄伏的星辰之力交相呼應。方才破開重力域時留下的餘波尚未完全平息,經脈中仍殘留著撕裂般的痛感,但他沒有半分鬆懈。這片火焰海絕非自然形成,每一縷藍焰都蘊含著古老而純粹的炎之本源,那種氣息,竟隱隱與他體內的印記產生共振,彷彿血脈相認。
“跟緊我。”他低聲道,聲音不高,卻如鐘鳴般清晰傳入身後二人耳中,“別用靈力硬抗熱流,否則護體屏障會在瞬間蒸發。”
身側女子頷首,指尖輕撫手背上的玉符,微光流轉,尚存一絲溫潤之意。她臉色仍顯蒼白,顯然是之前承受重壓所致,但身形已穩,呼吸綿長,顯然已調息完畢。另一人站在蕭羽另一側,雙拳微握,指節泛白,眼神如鷹隼般掃視四周,警惕著任何可能潛藏的殺機。
三人並肩而立,宛如三峰孤崖,在這焚天火海前巍然不動。
一步落下,天地驟變。
灼熱撲面而來,皮膚幾乎要龜裂,連呼吸都像是吸入熔岩。地面由暗紅岩層構成,裂縫縱橫交錯,不時噴出幽藍色火舌,長達數丈,稍有不慎便會引燃護體靈光,繼而反噬其主。蕭羽腳步未停,眉心微動,萬道神瞳悄然開啟,金芒隱於眸底,視野瞬間穿透熾烈火幕,窺見常人無法察覺的軌跡。
他看見了。
每一股藍焰的湧動皆遵循特定規律——三息一週期,爆發前必有一次極其細微的能量回縮,那是唯一的通行間隙。若按常理判斷,必會被表面兇險所惑,貿然闖入反遭焚身。可若能踩準節奏,便可在火浪回落的剎那穿行而過,如履平地。
“走中間。”他抬手指向前方一條看似火勢最猛的通道,語氣篤定,“三息一隙,踩空踏步,不可遲疑。”
話音未落,他已率先邁出。
腳尖輕點巖面,借力躍過一道裂口,身形飄忽如影。每一步都卡在火浪回落的剎那,精準得如同天命註定。蘇璃緊隨其後,十指微屈,靈力如絲線般細膩調控周身氣機,勉強維持節奏。汗水剛滲出額角便被高溫蒸發,留下淡淡鹽痕。
林驍則壓低重心,雙臂微張以保持平衡,肌肉繃緊如弓弦。他雖不通火系法則,但憑藉強悍體魄與戰鬥本能,在這極端環境中亦能勉強立足。途中數次火舌突襲,皆被蕭羽提前預判,木劍輕揮,劍氣精準斬斷火焰源頭,化險為夷。
一次劇烈噴發臨近,巖縫中猛然竄出數十道藍焰,交織成網,直撲三人後背。
蕭羽猛然回身,劍鋒劃出弧形屏障,劍意凝成一道半透明的青色光壁。熾焰撞上劍意,轟然炸開,熱浪席捲四方,岩石崩裂,碎屑四濺。他的衣袖被掀飛一角,手臂上留下一道焦痕,卻恍若未覺。
“快!”他喝了一聲,聲音冷峻卻不失沉穩。
三人加速穿行,在最後一波火浪升起前,終於抵達海心一片相對穩定的平臺。此處藍焰稀薄,溫度驟降,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純淨至極的陽炎氣息,令人心神清明。
平臺中央,懸浮著一朵拳頭大小的幽藍火焰,形態似鳳,尾羽舒展,靜靜旋轉,宛如活物。它不燃燒,卻散發著令人敬畏的威壓,彷彿天地初開時第一縷真陽之火的化身。
蘇璃呼吸一滯,眼中閃過難以掩飾的驚喜:“這是……鳳凰火種!”
傳說中唯有純陽之地孕育的至陽之火,歷經千年淬鍊,方能凝聚成形。此等寶物,具備淨化邪祟、淬鍊肉身之效,甚至可助修士點燃本源之火,踏入更高境界。即便在頂尖大宗門內,也是無數強者爭奪的至寶。
她上前一步,雙手結印,掌心浮現出一枚古老的封印紋路,試圖以溫和靈力引導火種入體。就在指尖即將觸及火焰的瞬間,異變陡生!
一道雷網從側後方火幕後暴射而出,銀光交織,電網未至,空氣中已有電弧噼啪作響,與高溫共振,形成雙重禁錮之勢。若是被困其中,內外夾擊之下,輕則重傷,重則當場化為焦屍。
蕭羽早有察覺。
在雷網離手的剎那,他便已鎖定了藏身火幕後的三名紫霄雷閣弟子。他們伏擊的位置極為刁鑽,利用火浪爆發的噪音掩蓋自身氣息,只待火種即將被收取時才突然出手,時機拿捏得近乎完美。
可惜,他們忘了一個人的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