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羽的手掌還貼在那面殘破銅鏡上,真元緩緩滲入。鏡中霧氣翻滾,原本凝成的猩紅光斑忽然劇烈震盪,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另一端猛然攪動。他瞳孔一縮,立刻抽手後退,木劍橫擋身前,目光死死盯住前方虛空。
就在這一瞬,鏡面“啪”地裂開一道細紋,一股陰冷氣息自裂縫中噴湧而出,直撲面門。
他未動,神瞳卻已悄然開啟。視野之中,空氣泛起微不可察的漣漪,一道模糊身影正悄然凝聚——趙天霸並未真正離去,而是借某種隱匿手段藏於附近,此刻正透過銅鏡反向窺探,並準備發動殺招。
蕭羽冷笑,左手迅速探入懷中,將那半塊星隕劍殘片握緊。冰冷的金屬觸感讓他心神一定。
幾乎同時,那道身影徹底顯形。趙天霸立於五步之外,臉色蒼白如紙,指尖卻泛著詭異血光。他雙目微眯,嘴角揚起一絲獰笑:“你以為毀了晶石就贏了?這試煉之地,本就是為你們這些螻蟻準備的葬身之所。”
話音未落,他十指猛地張開,指尖血珠自行浮出,在空中拉成十道猩紅細線,如同活蛇般疾射而出。速度快得只留下殘影,分別鎖向蕭羽四肢關節與脊椎要穴。
蘇瑤驚撥出聲,想要提醒,卻被林羽風一把按住肩膀。他低喝:“別動!那是血魂咒的引線,亂動只會加速沾染。”
血線臨體剎那,蕭羽手腕一翻,將星隕劍殘片擋在胸前。金屬邊緣剛一接觸血絲,異變陡生——
殘片內部沉寂的力量驟然甦醒,銀光自刻痕中迸發,如潮水般擴散開來。那十道血線撞上光芒,竟發出“嗤嗤”聲響,彷彿冰雪遇火,迅速扭曲、斷裂、化作黑煙消散。
趙天霸臉色大變,猛地收回手指,整個人暴退三步,眼中滿是震驚:“不可能!這殘鐵怎會……”
蕭羽沒有給他反應的機會。他一步踏前,手中殘片仍散發著淡淡銀輝,映照在他臉上,透出幾分冷峻。他盯著對方,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你用的血魂咒,是從潭底碎石上學來的吧?連完整咒印都拼不全,也敢拿來傷人?”
趙天霸瞳孔猛縮,嘴唇微顫。
那一處遺蹟,是他暗中潛入所得機密,絕無第三人知曉。可眼前少年,不僅識破來歷,甚至連缺陷都能一眼看穿。
他咬牙,袖中手掌悄然結印,準備遁走。然而就在此時,殘片再次震動,銀光驟然增強,竟在空中劃出一道短暫的星辰軌跡,宛如夜空垂落的一縷流光。
這異象不過持續數息便消失不見,但遠在主峰之巔的一座古殿內,盤坐的老者猛然睜眼。
白袍加身,鬚髮皆雪,他雙目如電,穿透層層雲霧,直落天梯方向。片刻沉默後,低聲自語:“星軌現世……此子竟能喚醒沉眠之力?莫非……真是他回來了?”
他緩緩起身,望向天梯第五百級臺階所在的位置,眼神複雜難明:“若真是那位轉世,那這局棋,怕是要變了。”
而此時,蕭羽已察覺不對。殘片仍在微微震顫,似乎剛才那一擊觸動了某種深層聯絡。更讓他警覺的是,自己神瞳深處傳來一陣刺痛,像是被人從極遠處注視著靈魂。
他迅速將殘片收回懷中,運轉真元將其光芒封住。動作雖快,卻仍被林羽風看在眼裡。
“那東西……又出問題了?”林羽風皺眉走近,壓低聲音,“剛才那道光,不太像普通靈器共鳴。”
“不是靈器的問題。”蕭羽搖頭,“是它回應了什麼。或者說,被誰注意到了。”
蘇瑤扶著石階站穩了些,喘息仍未完全平復,但她還是強撐著開口:“是不是……和剛才那股掃過頭頂的氣息有關?那種感覺,根本不該出現在這個層級的試煉裡。”
林羽風臉色一沉:“你是說……太上長老?”
三人一時沉默。
他們都知道,凌雲劍宗真正的權力核心,並非執法堂,也不是外門執事,而是常年閉關、極少露面的幾位太上長老。這些人早已超脫俗世爭鬥,輕易不會干涉弟子試煉。可若真引起了他們的注意,無論好壞,都將帶來無法預料的後果。
蕭羽低頭看了看胸口,那裡隔著衣料,還能感受到殘片傳來的餘溫。他知道,剛才那一擊不只是擊潰了血魂咒,更像是敲響了一口沉寂多年的鐘。
有人聽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