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滾落的聲音在黑暗中持續迴盪,彷彿來自地底深處的低語,一聲聲敲擊著寂靜的虛空。蕭羽的左腳懸停在半空,鞋尖距離地面僅有一寸,卻遲遲沒有落下。他屏息凝神,眉心微蹙,彷彿能聽見自己心跳與這片死寂對抗的節奏。片刻後,他緩緩將腳收回,動作輕得如同落葉拂過枝頭。
他沒有立刻踏入通道深處。這是一條通往未知的幽徑,兩側巖壁滲出暗紅液體,像是乾涸已久的血跡,在微弱光線下泛著詭異光澤。空氣裡瀰漫著腐朽與鐵鏽混合的氣息,令人作嘔。蕭羽目光沉靜,右手緩緩撫上腰間那柄木劍——它樸實無華,甚至顯得有些陳舊,劍鞘上佈滿細密裂紋,卻透出一種難以言喻的厚重感。
他將木劍輕輕點向地面,劍鞘末端觸地的一瞬,雙眼驟然亮起金芒。萬道神瞳開啟,視野瞬間被剝離表象,直視萬物本質。岩層內部浮現出暗紅色的紋路,如同蛛網般蔓延至四壁,每一道都蘊含著暴戾的靈力波動。那些紋路並非天然形成,而是以活人精血繪製而成的符陣,層層巢狀,構成一座龐大的禁制體系。一旦踩實某一處關鍵節點,便會引動整個血池暴動,將闖入者撕成碎片。
他的目光微凝,瞳孔中倒映出符陣運轉的軌跡。這不是簡單的陷阱,而是一場精心設計的獻祭儀式,每一個細節都在引導能量流向某個核心。他手腕一轉,借劍鞘反推之力向前滑行三尺,身形如風掠過陷阱邊緣,衣角未沾塵埃。落地時足尖輕點,幾乎不發出任何聲響,彷彿一道影子穿行於生死之間。
通道盡頭豁然開闊,一股濃烈到幾乎化為實質的血腥氣撲面而來,逼得人呼吸一滯。眼前是一座巨大無比的血池,橫亙於地下空間中央,直徑逾百丈,池水粘稠如漿,泛著幽紅光澤,表面不斷翻湧出扭曲的人臉輪廓,又迅速沉沒,似有無數冤魂在其中掙扎哀嚎。每一波漣漪盪開,都伴隨著低沉的嗚咽聲,彷彿整座地宮都在哭泣。
血池中央盤坐著一人,身披黑袍,袍角浸入血水中卻不染汙穢,反而隱隱吸收血氣。十數道粗大的血色鎖鏈從池底升起,纏繞其四肢與脖頸,緩緩注入體內,宛如活物般搏動。正是趙天霸。
他雙目緊閉,面容枯槁卻透著詭異生機,嘴唇微動,低沉咒語隨呼吸吐出,一字一句皆含古老音律,在空氣中激起層層漣漪。每念一個音節,血池便震顫一次,池面浮起更多殘魂虛影,皆面目猙獰,眼眶空洞,似在無聲嘶吼,卻又發不出絲毫聲音。這些靈魂已被煉化成純粹的能量,成為儀式的燃料。
蕭羽站在池邊,不動聲色,衣袂在血霧中微微飄動。他的萬道神瞳穿透層層血霧,直視趙天霸眉心——那裡懸浮著一團幽光,形如眼瞳,卻是所有血氣流動的源頭。整個儀式的核心,正在於此。那團光不斷吞吐血流,調節著整個陣法的節奏,如同心臟跳動般規律而危險。
他握緊木劍,指尖傳來熟悉的粗糙質感。這柄看似普通的劍,曾陪他斬斷無數陰謀與殺局,破過七重幻境,焚過邪修元嬰,哪怕面對通天強者也未曾退卻。此刻,它也在微微震顫,不是因為恐懼,而是感應到了前方那股邪異力量的壓迫——那是源自血脈深處的共鳴,是星隕之力對混沌血源的天然排斥。
趙天霸忽然睜眼。
赤紅雙眸如兩盞鬼火燃起,瞬間鎖定蕭羽,嘴角咧開,露出森白牙齒:“你竟真敢來。”聲音沙啞陰冷,帶著幾分譏諷,幾分驚喜,“我還以為你要躲到什麼時候。”
話音未落,血池轟然掀起巨浪,高達十餘丈的血潮沖天而起,數十隻由精血凝成的手臂破水而出,五指彎曲如鉤,指甲漆黑如鐵,帶著刺耳破空聲撲向蕭羽四肢百骸。每一隻血手都裹挾著腐蝕魔氣,所經之處空氣焦灼,留下淡淡腥臭,岩石被擦過之處竟迅速潰爛,冒出青煙。
蕭羽不退反進。
他側身避過正面三隻撲擊,動作迅捷如電,木劍順勢橫掃,劍鋒劃過其中一隻血手手腕。然而那血手並未斷裂,只是略微扭曲,便再次抓來,速度更快,力道更強,彷彿擁有自主意識。
他眼神一冷。
萬道神瞳運轉至極限,視野中所有血手內部靈流瞬間清晰——它們並非獨立存在,而是受控於同一核心。每一滴血液、每一條脈絡,都連線著趙天霸眉心那團幽光。只要摧毀那一點,這些血手便會徹底潰散,如同斷線傀儡。
不能再等。
他踏步前衝,足尖輕點池邊岩石,借力躍起,木劍高舉過頭,劍身凝聚一道凝練劍氣。這一擊,他不再保留,體內靈力奔湧如江河決堤,盡數灌注於劍鋒之上。劍氣成型剎那,空中竟浮現一絲星痕,微弱卻堅定,彷彿撕裂了黑暗的序幕。
趙天霸冷笑,雙手猛然上揚,口中咒語陡然加快,音節密集如雨點敲鼓。整座血池劇烈震盪,剩餘血手盡數騰空,從四面八方圍殺而來,連頭頂上方也被封鎖,形成一張密不透風的血網。
蕭羽旋身下壓,劍鋒劃出半圓弧光,將逼近的七隻血手盡數斬開。血漿飛濺,落在他肩頭立即冒起青煙,皮膚被灼出細小傷痕,火辣疼痛直鑽神經。他恍若未覺,繼續前衝,腳步穩健,距離趙天霸已不足五丈。
“找死!”趙天霸怒吼,眉心幽光暴漲,血池中央驟然升起一道血柱,化作屏障擋在身前,厚達三尺,表面流轉符文,堅不可摧。
蕭羽眼神不變,劍勢不收。
就在劍尖即將刺穿血幕之際,他忽然察覺一絲異樣——趙天霸嘴角竟掛著笑意。
不對!
念頭剛起,血池猛地炸裂。
不是區域性爆開,而是整片池水在同一剎那膨脹、崩解,化作滔天血浪席捲四方。衝擊波將蕭羽狠狠掀飛,木劍脫手飛出,砸在遠處石壁上發出悶響,劍身嗡鳴不止,似在悲鳴。他的身體撞入洪流,瞬間被猩紅液體吞沒,四周陷入一片混沌。
視線模糊,耳邊只剩血流奔湧之聲,如同千萬人在耳邊咆哮。他掙扎著穩住身形,發現四周已無邊界,唯有翻滾的血漿充斥每一寸空間。更可怕的是,這些血液帶有強烈侵蝕性,正順著口鼻試圖侵入體內,若不及時阻止,連神魂都會被汙染同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