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還在空中飄蕩,塵煙未散。那記對轟的餘波仍在禁地巖壁間迴盪,震得八根石柱上的金光一陣明滅,彷彿天地都在為這場對決屏息。裂縫自祭壇邊緣蔓延而出,如同蛛網般爬滿地面,每一道裂痕中都滲出微弱的銀芒,那是古老陣法在瀕臨崩潰前最後的掙扎。
蕭羽站在陣心,雙腳如釘入地面,脊背挺直如劍,指尖緊扣星隕劍柄,掌心已被劍脊上鐫刻的銘文硌出幾道血痕,鮮血順著紋路緩緩滑落,滴在祭壇凹槽邊緣,竟被那殘存的靈力瞬間吸盡,化作一絲微不可察的光暈流轉而過。
他能感覺到第九線路的脈動比剛才更弱了些,像是風中殘燭,搖曳不定,隨時會熄。這條貫穿整座劍陣核心的靈絡,曾是遠古星辰之力注入人間的通道,如今卻因年久失修與外力衝擊而瀕臨斷裂。劍陣虛影懸浮於半空,由無數細碎星光凝聚而成的劍形輪廓正悄然崩解,邊緣開始出現裂紋,如同乾涸的土地,無聲蔓延,每一寸碎裂都伴隨著低沉的哀鳴。
林羽風半跪在側,右臂幾乎脫力垂下,指節深深摳進岩石縫隙,支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他抬頭看向蕭羽的背影——那個瘦削卻如山嶽般不可撼動的身影,聲音沙啞:“還能撐住?”
蕭羽沒有回頭。他的視線穿過翻湧的魔氣,落在前方三人身上。持刀長老的手腕還在滴血,斷刃染紅了衣袖,但指節已重新扣緊刀柄,肌肉繃緊,顯然準備做最後一搏;結印那人胸口起伏劇烈,黑焰在掌心再度凝聚,火焰中心竟浮現出一隻豎瞳般的符紋,透出詭異氣息;最後那個負手而立的長老,眼神陰沉如深淵,腳步不動聲色地後撤半步,悄然調整站位,試圖與另兩人形成三角合圍之勢,封鎖所有退路。
他們沒打算退。
蕭羽緩緩吐出一口氣,舌尖還殘留著血腥味——那是方才強行催動神識時經脈逆行所致。他知道,若再讓劍陣硬接一次合擊,自己必受反噬,輕則經脈崩裂,重則當場嘔血而亡。可若是等他們緩過勁來,逐個出手,他和林羽風將徹底陷入被動,連逃出生天的機會都沒有。
不能再守了。
他左手猛然按向祭壇中央的凹槽,五指嵌入冰冷石面,將最後一絲神識沉入第九線路。剎那間,整座劍陣嗡鳴加劇,彷彿沉睡的巨獸驟然驚醒,所有虛劍同時調轉方向,劍尖齊齊朝外,寒光凜冽,彷彿要發動最後一輪齊射。
三名長老臉色微變,彼此交換一個眼神,立刻催動靈力準備迎擊——他們以為這是蕭羽孤注一擲的總攻。
就在這瞬間,蕭羽動了。
他拔劍而出,木劍歸鞘,真劍出鋒。星隕劍離槽的剎那,整座祭壇猛地一顫,第九線路驟然亮起一道刺目銀光,隨即迅速黯淡——那是劍陣最後一次為他提供反衝之力,如同母親在孩子奔赴戰場前的最後一推。
藉著這股推力,蕭羽身形暴起,如箭離弦,直撲三人中央。
“什麼?!”結印長老驚吼,急忙轉向,掌中黑焰還未成型,蕭羽已至眼前。
萬道神瞳全開,視野中每一縷靈力流動都清晰可見。他看到三人之間有細微的能量交匯點正在成形——那是合擊前的靈力牽引,彼此共鳴,構建出短暫卻穩固的聯合防線。這種連線極為隱秘,稍縱即逝,唯有在極致專注下才能捕捉其軌跡。
可那正是唯一破綻。
劍尖微偏,劃出一道近乎看不見的弧線。
“星辰斬·引。”
銀光自劍刃迸發,不是橫掃,也不是直劈,而是如星軌般繞行半周,精準切入三人靈力連線的節點。
那一瞬,時間彷彿凝滯。
無形衝擊炸開,空氣被撕裂出環狀波紋,地面寸寸龜裂。三人同時踉蹌後退,體內靈力逆衝,經脈震盪。持刀者手中斷刀脫手飛出,砸在巖壁上發出悶響,火星四濺;結印之人胸前衣袍炸裂,露出皮膚上浮現的一道焦黑印記,嘴角溢血,雙膝幾乎跪地;最後那人雖反應最快,及時抬臂格擋,卻被震得手臂發麻,體內靈力紊亂,連呼吸都變得滯澀。
蕭羽落地未停,腳尖一點,身形再進。星隕建構在他手中化作一道流光,直取結印長老咽喉。
那人倉促抬掌,凝聚一層魔盾。劍鋒撞上盾面,發出刺耳摩擦聲,盾面瞬間佈滿裂紋,如同冰面遭遇重錘。
“你一個凝氣境,敢主動出擊?”他怒吼,眼中首次浮現懼意——這不是尋常武技,也不是普通劍訣,那一劍的軌跡違背常理,彷彿來自蒼穹之上,帶著某種不屬於此世的規律。
蕭羽不答,手腕一抖,劍勢突變,由刺轉削,順著魔盾邊緣切入其右肩。鮮血噴出,那人慘叫一聲,跌退數步,右手無力垂下,再也無法結印。
另一邊,持刀長老怒吼著撲來,拾起斷刀橫斬,刀鋒裹挾殘餘魔氣,斬出道道黑芒。蕭羽旋身避過,劍柄撞向對方肘部,借力躍起,一腳踹在其胸口,將其踢飛出去,重重撞在一根石柱上,口中噴出一口黑血。
第三名長老終於完成合圍,從背後悄然逼近,雙掌蓄力,掌心魔紋交織,凝聚出足以粉碎金丹修士護體靈光的殺招,直拍蕭羽命門。
千鈞一髮之際,林羽風強提一口氣,擲出手中短刃。利刃破空,帶起一抹寒光,逼得那人不得不側身閃避,攻勢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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