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深處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沉重而規律,彷彿每一步都踏在人心之上。蕭羽眼神一凝,沒有半分遲疑,右手一翻,那根古銅色的管狀物已滑入袖中,衣袖輕拂間,身形如影掠出,貼著斑駁石牆悄然滑入藏經閣側門。
門軸早已鏽死,只留下一道窄縫,但他動作精準至極,肩頭微側,竟無聲無息地擠了進去。塵灰簌簌落下,撲了一身,他卻恍若未覺。這扇門後,是被歲月遺忘的角落——樑上蛛網密佈,地面青磚裂痕縱橫,厚厚的積塵上不見半個腳印,顯然已有數十年無人涉足。
他屏息靜立片刻,確認四周無異動,才緩緩閉上雙眼。再睜眼時,雙瞳已化作流轉星河之色,萬道神瞳悄然開啟。
目光如刃,直刺袖中銅管內壁。那些看似雜亂無章的刻度與紋路,在神瞳之下驟然活了過來。它們像夜空中的星辰般緩緩移動、重組,彼此牽引,最終凝聚成一道微弱卻清晰的光流,如絲如縷,指向藏經閣最深處的一座石臺。
蕭羽緩步前行,靴底踩在碎屑上幾乎不發出絲毫聲響。他的心跳卻漸漸加快——不是因為緊張,而是某種冥冥中的感應在體內甦醒。越靠近那石臺,血脈深處便有一股隱秘的共鳴升起,彷彿他曾與此地有過千年前的約定。
石臺上覆著一塊黑布,邊角已被鼠齧咬得殘破不堪,幾處破洞中透出冷冽金屬光澤。他停步三尺之外,右手悄然按於腰間短劍柄上,左手則輕輕抬起,指尖凝聚一絲靈力,隔空一引。
黑布應勢掀開,揚起一陣陳年灰塵。
一臺形制奇特的儀器靜靜佇立其中——三圈青銅環層層巢狀,各自懸浮旋轉,其速各異,中央一枚玉珠懸於虛空,表面佈滿蛛網般的裂痕,可就在那裂縫深處,仍有一絲極淡的靈波動盪不息,如同垂死之人最後一口呼吸。
星軌儀。
蕭羽喉頭微微滾動,眼中閃過震驚與敬畏交織的光芒。此物只存在於殘破古籍的隻言片語之中,傳說初代院長以畢生修為煉就此器,借星辰執行推演天地氣運,斷定百年大劫。後來此儀失蹤,世人皆以為毀於戰火,沒想到竟藏匿於此,且尚未徹底湮滅。
他深吸一口氣,從袖中取出銅管,雙手穩穩將其插入星軌儀底座一處隱蔽凹槽。兩者契合得天衣無縫,彷彿本就是一體所鑄。
剎那之間,整臺儀器劇烈震顫起來,嗡鳴之聲低沉迴盪,宛如遠古巨獸甦醒前的低吼。九點星光自玉珠核心迸射而出,在空中劃出弧線,凝成北斗七星輪廓。星光流轉,緩緩旋轉,繼而鎖定三個方位:
一道光束沉入地下,直指煉丹房深處;
第二道橫穿長廊,落向院長室書案之下;
最後一道筆直升騰,貫穿屋頂,直抵星辰塔頂層穹頂。
三才定位——天、地、人。
蕭羽眸光一閃,立刻掐訣傳音,聲音凝成一線,穿越重重禁制:“去煉丹房,找一塊刻有山形紋的玉佩。”
“潛入院長室,取回一面青銅鏡,鏡背應有星紋。”
話音落下的瞬間,身後傳來細微的摩擦聲——衣角擦過石壁,極輕,若非他五感敏銳,幾乎難以察覺。
他沒有回頭。
右手已按在星軌儀之上,真元緩緩注入。儀器嗡鳴加劇,光芒暴漲,可那玉珠裂痕中竟滲出絲絲暗紅雜質,如同腐敗血液般順著銅環流淌下來。運轉極不穩定,彷彿隨時會崩解。
時間不多,最多隻能維持三息共鳴。
蕭羽咬牙,神瞳之力全開,強行牽引星光軌跡,不讓其偏移分毫。就在第三息即將消散之際,兩道回應幾乎同時傳來。
“玉佩到手。”一個清冷女聲帶著喘息,“它埋在藥爐底下,被一層寒冰封著,我用火符才破開。”
“銅鏡拿到了。”另一道男聲沉穩如鍾,“書案暗格設有雙重禁制,但我以星辰之力反向衝擊,勉強打開了。”
蕭羽鬆開手掌,星軌儀光芒驟滅,玉珠徹底黯淡,連最後那一絲靈波也歸於死寂。他拔出銅管,轉身疾行而出,身影迅速消失在黑暗之中。
半個時辰後,星辰塔頂層。
圓月當空,銀輝灑落石臺,映照出三人肅然的身影。三件信物依次擺放:一方玉佩泛著土黃光澤,似蘊大地之息;一面銅鏡流轉銀輝,背面星紋隱現;中央,則是那根不起眼的銅管,靜靜臥於陣眼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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