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任比刀劍更鋒利。
魔宗長老見大勢已去,咬牙甩出一張血符。符紙燃燒,化作黑霧籠罩四周,霧中隱約浮現出扭曲的鬼臉,發出淒厲哀嚎。他趁機往後退去,身影逐漸模糊,顯然打算借血遁逃離。
蕭羽沒有追。
他已經沒有力氣再戰。體內的經脈如同龜裂的大地,稍一運氣便傳來撕裂般的劇痛。他靠著巖壁坐下,手指輕輕按在胸口,那裡傳來一陣陣悶痛,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緩緩崩解。
蘇瑤慢慢走到他身邊,蹲下身,扶住他的手臂,聲音低得只有兩人能聽見:“他們逃了。”
“逃不掉。”蕭羽道,聲音沙啞卻堅定,“海族不會讓他們走。”
果然,幾道藍影從戰場兩側包抄過去。那是海族的精銳遊衛,身穿墨鱗軟甲,腳踏水紋靴,速度快如閃電,在焦土上滑行如魚。他們封鎖了所有退路,連藏身的裂縫都被炸開,碎石飛濺。剩下的魔宗弟子要麼投降,要麼被當場制服,無一漏網。
火山口依舊冒著黑煙,但岩漿主流已被改道,不會再威脅龍宮。那隻曾短暫睜開的豎瞳沉寂下去,彷彿剛才的異動從未發生。天地重歸寂靜,唯有風颳過焦土,捲起一片灰燼,如雪般飄散。
蕭羽坐在原地,肩膀微微塌下。這場戰鬥耗盡了他的全部——真元、神識、意志,甚至連記憶都在模糊邊緣徘徊。他靠著巖壁,閉目調息,卻感覺意識如浮萍般漂盪。
蘇瑤蹲下來,扶住他的手臂:“你還好嗎?”
“沒事。”他說,聲音虛弱卻平靜,“等訊息。”
沒過多久,一名海族校尉快步跑來,單膝跪地,鎧甲上還沾著血跡:“將軍有令,全軍清剿殘敵,押送俘虜回龍宮審問。另有一批人正在搜尋魔宗遺留的陣法器具,確保不會再引爆火山。”
蕭羽點頭。
校尉猶豫了一下,又說:“將軍請您回去歇息,他說……您是海族的恩人。”
蕭羽笑了笑,沒接這話。他知道對方是真心感激,但他不需要稱呼,也不需要頌揚。他所做的一切,不過是遵從本心。
這時,海族將軍親自走了過來。他脫下頭盔,露出一張飽經風霜的臉,眼角刻著深深的皺紋,鬢角已泛白。他看著蕭羽,目光復雜,有感激,有敬重,也有一絲難以言說的愧疚。最終,他只說了三個字:“謝了。”
蕭羽抬頭看他,聲音低卻清晰:“你早該這麼做。”
將軍沉默片刻,低聲道:“我們被控制太久。家人在他們手裡,不敢動。一動,就是滿門覆滅。”
“現在可以動了。”蕭羽說,“因為他們自由了。”
將軍重重點頭,轉身下令:“收隊!帶俘虜走!”
隊伍開始移動。海族士兵押著魔宗殘部往回走,沿途不斷有人回頭看向蕭羽。沒有人說話,但眼神里的敬意藏不住——那是對救贖者的注視,是對光的追隨。
蘇瑤扶著蕭羽站起來。他的腿還有些軟,腳步虛浮,但還能走。兩人跟在隊伍後面,慢慢離開火山邊緣。
地面還在微微震動,裂縫深處偶爾傳出低沉的響聲,像是大地在呻吟。一隻石獸的殘骸半埋在灰土裡,只剩下一截斷裂的爪子露在外面,指節扭曲,彷彿死前仍在掙扎。
蕭羽走過時,腳步頓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截爪子,上面刻著一個細小的符號——和魔宗長老使用的令旗圖案相同。他蹲下身,伸手拂去灰塵,指尖觸碰到那道刻痕,忽然察覺不對勁。
他彎腰撿起一塊碎石,在那符號上用力劃了一下。
石屑剝落,露出底下另一層紋路。
那不是魔宗的標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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