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面泛起血色漣漪的瞬間,蕭羽抬手的動作頓住。他沒有繼續向前,而是側身將身後之人護得嚴實,衣袖翻卷如刃,將那抹詭異紅光擋在視線之外。他的呼吸微凝,目光緊鎖那片漆黑如淵的鏡面——那不是水波,也不是幻影,而是一種自內而外滲出的、彷彿來自遠古血脈深處的躁動。
漣漪擴散的速度極快,幾乎在眨眼之間便蔓延至整面古鏡邊緣,如同有生命般吞吐著暗紅光澤。但更讓他心神震動的,是懷中龍形信物的異變。它不再只是微弱跳動,而是持續不斷地震顫,像是被某種沉睡千年的力量喚醒,又似在回應某種召喚。那震動順著胸口直抵骨髓,竟讓他指尖發麻。
身後那人站得很近,卻始終沉默。她沒說話,只是輕輕握住了袖口那枚火印,指節微微泛白。剛才那一幕她看得清楚:碎石落入水中激起的波紋,在觸及古鏡邊緣時忽然靜止,彷彿時間在此處斷裂;隨後,鏡面才開始泛出血光,像是一口封印已久的井,終於裂開了一道縫隙。
“不對。”蕭羽低聲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幾乎融進水流之中,“這鏡子……不是用來測試的。”
話音未落,地面符文陣上流轉不息的金色蓮花驟然黯淡,原本熠熠生輝的紋路一條條熄滅,如同燃盡的燭火。青銅古鏡緩緩下沉,沒入石臺內部,只留下一圈圈餘波盪漾的水痕。整個廣場重歸寂靜,連空氣都彷彿凝固了。唯有海流依舊緩慢旋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紊亂,像是某種預兆。
蕭羽收回手,指尖掠過胸前衣襟,確認信物仍在。震動仍未停歇,反而愈發清晰,方向明確——來自龍宮深處,某個封閉區域。那裡曾是上古禁地,歷代守衛森嚴,連龍皇親族都不得擅入。可如今,這信物竟主動示警,彷彿它本就屬於那個地方。
他轉頭看向身旁女子:“我們得換個地方。”
她點頭,動作輕而堅定,眼神里沒有半分遲疑。兩人迅速離開試煉廣場,沿著幽深海底通道向龍宮內殿行去。沿途守衛明顯增多,巡邏節奏比之前緊湊許多,甲冑相擊之聲在水波中傳得格外清晰。偶爾有傳令兵從旁疾行而過,神色匆忙,手中玉簡閃爍著緊急符光。
穿過三道水幕屏障後,他們來到一處偏殿。門口站著一名灰藍長袍的老者,身形佝僂,雙手交疊於身前。指節粗大變形,掌心佈滿深淺不一的灼痕,有些疤痕甚至深入肌理,顯然是常年與極端高溫對抗所留。他抬頭看了蕭羽一眼,目光如刀,隨即掃過另一人手中的晶石,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你們來得正好。”
蕭羽停下腳步,眉宇微斂:“您是?”
“龍宮煉器師。”老者沒有多說,轉身推開殿門,青銅門軸發出沉悶聲響,“進來吧。那塊晶石,還能用。”
殿內空間不大,中央擺著一張黑石長桌,上面散落著幾塊殘缺的冰藍晶石碎片,表面浮著淡淡寒霧。牆壁上掛著數幅古老圖譜,描繪的是不同火焰與水系材料融合的過程,其中一幅赫然是“鳳凰火引脈訣”,筆跡斑駁,顯然年代久遠。角落裡燃著一盞幽藍燈火,火苗穩定卻不熾熱,顯然是經過特殊壓制的控火裝置。
女子將手中晶石放在桌上,猶豫了一下,聲音略帶低啞:“我想試試用鳳凰火淬鍊它,但之前幾次都失敗了。火一碰就滅,晶石還會裂開。”
老者走到桌前,拿起一塊碎片仔細檢視,眉頭微皺:“冰藍晶石天生壓火,尤其在這種深度的海域,外來的火焰很難維持。你用的力道太直,沒有順著它的脈絡走。強行注入,只會激化反噬。”
蕭羽走近幾步,眉心微動,萬道神瞳悄然開啟。他的視線穿透晶石表層,看到內部有一道極細的螺旋紋路,正以極其緩慢的速度收縮,宛如活物呼吸。若強行注入火焰,只會讓結構崩解,徹底報廢。
“不是火力不夠。”他說,聲音冷靜,“是節奏錯了。”
老者抬眼看他。
“火不能一直燒。”蕭羽伸手輕點晶石表面,指尖劃過一道細微弧線,“七分熱,引它的脈;三分緩,養它的隙。像潮水一樣,漲一次,退一次,才能滲進去。”
女子眼睛一亮:“你是說……不要一口氣把火送到底?”
“對。”蕭羽收回手,目光落在她臉上,“你現在就像在砸門,但它需要的是鑰匙。慢慢來,順著那條紋路推進。”
老者沉默片刻,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他活了六十多年,見過無數天賦異稟之輩,卻極少有人能一眼看穿冰藍晶石的本質。他從懷中取出另一塊晶石——這塊更加通透,幾乎沒有雜質,隱隱透出一絲溫潤光澤。他放在桌上:“再試一次。用你說的方法。”
女子深吸一口氣,雙掌抬起。赤紅火焰自掌心升騰而起,初時微弱,但她沒有急於出手,而是先讓火焰在空中穩定成一團,如同孕育生命的爐心。然後,她控制著火流分成細絲,一點點靠近晶石表面。
火焰接觸晶石的剎那,水汽蒸騰,火光晃動。她的手腕微抖,額角滲出細汗,但她咬牙堅持,按照所說的方式,讓火焰時強時弱,如同呼吸般起伏。
晶石表面開始出現細微變化。原本完全排斥火焰的質地,竟有了一絲鬆動。一道極淡的赤痕在表層浮現,隨即又被冷卻覆蓋。但她沒有停,繼續推進。
蕭羽站在旁邊,神瞳始終鎖定晶石內部。他看到那道螺旋紋路在火焰的節奏衝擊下,終於出現了短暫的擴張——那是唯一的視窗期,稍縱即逝。
“現在!”他低聲道,聲音如針,“最後一縷,打進裂縫中心!”
女子猛然催動體內火元,將最後一點精純火焰壓縮成針尖大小,精準刺入晶石最薄弱的一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