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輕輕吹過山頭,地上都是燒焦的樹枝和葉子。蕭羽還坐在原地,左手緊緊抓著地面裂縫的邊緣,手指深深摳進石頭裡。他一動不動,眼睛也沒睜開,呼吸很輕很慢——好像稍微用力一點,身體就會散掉。
天上的黑雲還沒散,紫色和金色的閃電還在雲裡閃來閃去。剛才那道雷已經劈下來了,可身體裡的震動還沒停。他的皮膚裂開很多口子,有些地方發黑,能看到下面燒傷的肉。血從額頭流下來,在眉毛那裡被汗水衝出一道紅印。睫毛抖了一下,不是風吹的,是他自己在控制。鼻子輕輕動了動,像是在聞什麼味道——有草香,有汗味,還有一點點血腥氣。
他知道,外面的人還在看著他。
但現在,他的意識全在識海里。
最後一絲黑氣終於消失了。它之前一直在說話,問了一個最狠的問題:“你真的能改命嗎?”那一瞬間,他也猶豫了一下。他曾經是聖帝,天下無敵,卻被兄弟背叛,心愛的女人親手割了他的喉嚨,抽走魂魄,扔進地獄受苦。重生回來後,他是蕭家不要的兒子,未婚妻當眾退婚,族人全都嘲笑他。他一路打上來,靠的是恨,也靠一個信念——這一世絕不再重蹈覆轍。
但他沒有躲。他面對那個聲音,回想自己做過的事:退婚那天,他在廣場上抬頭說“我不需要施捨的婚約”;闖藏經閣時,明明知道有禁制,還是踹門進去;三大宗門圍攻他時,斷了一隻手也不逃,染滿鮮血也要走出戰場……
他做的每一步,都不是為了回到從前的位置。
他要的是掌握自己的命運。
“我不能保證結局一樣。”他在心裡說,“但我能保證,這一世,我沒有低頭。”
話剛說完,劫雷的規則突然一震。
那聲音立刻沒了。
最後一點黑煙在雷光中扭動,掙扎著,發出無聲的尖叫,然後化成虛無。
識海變得乾淨明亮。
像雨後的天空,月亮出來了。他的神識特別清醒,像擦乾淨的玻璃,裡外都透亮。以前看不清的法則現在能感覺到了。他能“看到”體內能量流動的小變化,能“聽到”天地靈氣的節奏,甚至隱約摸到一種更深的東西——那種決定萬物生死、因果迴圈的根本規律。
他還不能完全明白,但已經碰到了邊。
身體還是坐著不動,手還抓著地,保持最後的姿勢。皮膚上的傷沒好,經脈斷了很多,丹田空空的。生命力還在慢慢流失。體內的金紋幾乎不動了,只剩一絲氣息撐著他沒昏過去。第四道雷的威力還沒消,第五道隨時會來。
但他已經不一樣了。
心魔走了,神識回來了。他不再是被幻象牽著走的人,而是真正能掌控自己的人。他知道怎麼應對接下來的雷劫,也知道怎麼保護自己不再被幹擾。
他慢慢閉上眼,不是累了,是在想剛才的事。那一戰耗盡力氣,但他必須趁現在記得清楚,把劫雷的執行過程重新理一遍。從閃電聚集,到雷柱落下,再到穿過身體,每個階段的能量都有規律。他要把這些記下來,找出下一次可以利用的機會。
天上的黑雲還在,閃電越來越多。
他知道,時間又開始了。
他沒急著站起來,也沒想著恢復。他知道真正的考驗還沒完。只要他還坐在這裡,危險就沒結束。他得守著,直到最後一道雷落下,直到烏雲徹底散去。
他能感覺到,外面還有人在。
那個遞藥時頭髮碰到他手的女孩,那個拍他肩膀時手掌粗糙的少年,他們都還沒走。
所以他也不能倒。
他睜開一條縫,看向頭頂的雲。電光在雲裡繞來繞去,像被困住的龍。他知道,下一擊會更猛。
他慢慢抬起左手,掌心朝上,做出接東西的樣子。
這不是求救,是準備接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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