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剛泛起青灰，廢墟間瀰漫著一夜血戰後的沉寂。蕭羽靠在殘柱上，眼皮微動，耳廓輕顫，捕捉著四周每一絲動靜。西側空地上的俘虜大多已昏睡過去，唯有那名玄風魔宗弟子仍睜著眼，目光死死盯著主殿方向。
蕭羽緩緩睜開眼，站起身來。他活動了下肩頸，經脈中的震痛尚未完全消退，但比昨夜已好了許多。他沒有再看俘虜一眼，而是徑直走向主殿中央的斷梁，腳步沉穩，踏在碎石上發出清晰的聲響。
林羽風聽見動靜，從東側牆後轉出，右臂上的星隕鞭已經收好，肩頭包紮處滲著淡淡的血跡。“人都押好了，傷的也處理了。”他低聲說，“接下來怎麼安排？”
“清點人數。”蕭羽站在斷梁前，聲音不高，卻傳得極遠，“把所有活著的弟子召集起來，按修為和專長分組。”
林羽風點頭，轉身朝廢墟各處走去。不多時，歸順的弟子們陸續從角落、殘屋中走出，臉上還帶著昨夜驚魂未定的神色。他們三三兩兩地站定，目光不約而同投向斷樑上的身影。
蘇瑤也來了，手裡拿著一卷布冊和幾支炭筆。她昨夜熬到天明，整理出了初步名單。“一共六十七人。”她將冊子遞給蕭羽，“其中凝氣境以上二十三人，其餘多為淬體修行者。有五人擅長陣法輔助，三人通醫理，還有幾個曾負責巡山守衛。”
蕭羽接過冊子翻看，眉頭微皺。“人不少，但散亂無序。”他說，“若無規矩，遲早再生禍端。”
他合上冊子，抬手示意眾人安靜。全場頓時鴉雀無聲。
“從今日起，凌雲劍宗廢墟由我主持。”他的聲音平穩，沒有激昂，也沒有威脅，“我不求你們效忠，只求一個秩序。願意留下的，各司其職；想走的，我不攔。但有一條——背叛者，殺無赦。”
最後一句落下，空氣彷彿凝了一瞬。不少人低頭避開視線，有人輕輕嚥了口唾沫。
蕭羽不再多言，對林羽風道：“宣讀分組。”
林羽風上前一步，展開一張新寫的名單：“第一組，基礎淬體組，十二人，由李元帶隊，每日辰時至午時在東院練力行樁；第二組，凝氣修行組，十九人，由趙青山領隊，於後山靜室調息納氣；第三組，武技修習組，二十一人，由我親自監督，在演武場操練劍術；第四組，巡查值守組，十五人，輪班巡視山門與禁制邊緣，防止外敵潛入。”
每念一人姓名，那人便上前一步應聲。起初動作遲緩，眼神猶疑，但隨著名單推進，節奏漸漸順暢。待全部唸完，六十餘人已按組列隊，雖衣衫破舊、姿態各異，但總算有了幾分章法。
一名年長弟子上前，拱手問道：“蕭公子，資源如何分配？以往宗門靈藥皆由長老統管，如今……”
“藏經閣尚存三成典籍，藥庫殘留丹藥四十七枚。”蕭羽答得乾脆，“凡勤修者，三日後可入藏經閣擇一本秘籍參悟。每月初一考核，依表現發放療傷丹與聚氣丸。不修者，無份。”
人群微微騷動。有人面露喜色，也有人神情陰沉，卻無人再開口質疑。
蕭羽跳下斷梁，走到演武場中央。“現在，我教你們一套劍法起手式。”他說，“名為《凌雲九劍》簡化版，重意不重形。”
他拔出腰間斷劍，手腕一抖，劍尖劃出一道弧線。動作極簡，卻透出一股通達之氣，彷彿整片廢墟的風都被這一劍引動。劍鋒停在半空，餘勢未盡，竟讓遠處一片落葉打著旋兒飄落身前。
“看清楚了嗎？”他收劍入鞘。
眾人屏息，良久才有人低聲回應：“看清了……可總覺得哪裡不一樣。”
“傳統劍技講求招式連貫，步步為營。”蕭羽環視一圈，“但你們被困瓶頸多年，不是因為不夠努力，而是功法僵化，靈路不通。真元走的是死路，自然難入靈虛之境。”
他頓了頓，繼續道：“我創了一套《通脈導引訣》，引導真元循七條主經絡運轉，提升靈氣轉化效率。願試者，現在可上前來。”
年輕弟子們互相對視，終於有兩個少年走出佇列。一人用舊法演練劍招，半炷香不到便額頭冒汗，手臂發抖，最後一劍幾乎脫手。另一人依新法練習，呼吸綿長，劍勢由弱漸強，竟能持續一炷香時間而不顯疲態。
“這……”圍觀者中有人低呼，“同樣資質，差距竟如此之大。”
“功法決定上限。”蕭羽道，“你們以前練的是殼，我現在教你們煉核。三日後進藏經閣，不是給你們隨便挑的，而是要結合自身經絡特性選擇最適合的路。”
此言一齣，原本還有些觀望的人也開始認真記下要點。幾名年長弟子雖面色複雜，卻也不再流露不服。
蘇瑤在一旁記錄著每個人的反應，順手將幾瓶恢復體力的丹藥分發下去。“大家先去吃點東西，半個時辰後正式開始訓練。”她聲音清亮，“廚房還有熱粥，傷員優先。”
人群逐漸散開，各自歸位。晨光灑在斷壁殘垣上，映出斑駁影子。廢墟中第一次出現了有序的忙碌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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