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淡紫色的禮服懸掛在衣架上,在並不明亮的燈光下,散發著一種“我很疲憊,別惹我”的灰撲撲光澤。
沈知意死死攥著那把塑膠感十足、小黃鴨圖案歪歪扭扭彷彿在嘲笑她們的剪刀,手心裡的汗都快把那隻抽象派小黃鴨泡發了。
她眼神放空,瞳孔地震,在那件禮服前來回掃視,如同一個正在給疑難雜症會診卻發現自己連聽診器都不會用的庸醫。
“誒,怎麼辦?”沈知意的聲音帶著點顫抖,“我們要從哪裡下手?前面還是旁邊?”
她比劃了一下,“前面這……這好歹還有點褶皺線條,算是這件衣服最後的體面了,剪這裡是不是太殘忍了?像在欺負一個本來就長得磕磣的老實人?”她又指了指側面,“旁邊這塊……光禿禿的,跟雨傘布的內襯似的,剪這裡是不是顯得我們忒沒技術含量,連搞破壞都找不準要害?”
沈舒然抱著胳膊,眉頭擰成了一箇中國結。
她摸著下巴,圍著那件禮服踱了兩步,眼神仔細地上下掃描,試圖從這淡紫色的“災難”中找到一個既能滿足狗逼主系統“不小於10釐米撕裂狀”的變態要求,又能稍微減輕那麼一丟丟負罪感的“完美”下刀點。
“前面太顯眼了,一看就是惡意破壞,證據確鑿,沈錦塵那個妹控……哦不,蘇顏落控,到時候要是按劇情走,那是要分分鐘把我們揚了。”
沈舒然分析得頭頭是道,“旁邊……側面靠近腋下?或者後面腰線往下?動作大點也許能扯出個符合要求的破口?就是這剪刀……”她嫌棄地瞥了眼沈知意手裡那玩意兒,“我懷疑用它剪這加厚版雨傘布,跟用勺子挖長城一個難度係數。”
正當沈舒然沉浸在自己的“犯罪地理學”中時,沈知意眼珠一轉,一個“絕妙”的主意(甩鍋的企圖)湧上心頭。
她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兒響叮噹之勢,一把抓住沈舒然的手,將那把燙手山芋般的小黃鴨剪刀硬塞進了她手裡,動作流暢得像是演練過無數遍。
“你……你來!”沈知意說得斬釘截鐵,眼神里充滿了“姐妹,我超相信你的!”的虛偽光芒,腳下卻悄悄往後挪了半步,試圖拉開安全距離。
沈舒然差點沒直接把剪刀扔出去。
她拿著剪刀,感覺那塑膠手柄都在發燙,連連擺手,腦袋搖得像撥浪鼓:“我不要!要幹一起幹,憑什麼我主剪?你來!你手穩!”
說著,她就要把剪刀往回遞,那動作幅度大的,差點把旁邊一個掛著羽毛頭飾的架子給掃倒。
“我也不要!”沈知意反應極快,一個後跳,雙手背在身後,“我……我暈血!暈紫色!暈這種充滿疲憊感的布料!而且我石頭剪刀布贏了!贏了的人有權利指揮!”她試圖拿出剛才“勝利”的權威。
“贏個屁!那是決定誰先開門!跟誰動手有什麼關係!”沈舒然據理力爭,堅決不接這口黑鍋。
於是,在這間略顯狹小的試衣間裡,上演了一場極其幼稚且無聲的“剪刀傳遞”拉鋸戰。
兩人像是打太極推手,你推過來,我擋回去,剪刀在兩人之間危險地(雖然它很鈍)來回移動,伴隨著壓低的、氣急敗壞的爭執。
“你剪!”
“你剪!”
“你膽子大!”
“你手更賤!”
“你離衣服近!”
“你長得就像會幹這種事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