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長的睫毛在透過縫隙的光線下根根分明,瞳孔裡清晰地倒映著許昭衍那因為驚愕而瞪大的、寫滿“見鬼了”的眼睛。
沒有剛睡醒的迷茫,沒有被打擾的不滿。
只有一片平靜。
但許昭衍卻從這片平靜之下,敏銳地、驚恐地捕捉到了一絲極其隱晦、卻讓他寒毛直豎的危險訊號。
“你要是敢再說一個‘不’字,把我也拖下水,讓我在美好的暑假清晨離開這張床……”
許昭衍成功接收了。
“去去去去去——!!!”
許昭衍“噌”地一下從床上彈坐了起來。
被子被他巨大的動作掀開,皺巴巴地堆在腰際。
他頭髮凌亂如雞窩,眼睛卻亮得驚人,裡面燃燒著一種近乎悲壯的、豁出去的堅定光芒。
他猛地轉頭,目光如炬地射向被他這一連串動作弄得有些錯愕的顧清,聲音洪亮、字正腔圓地宣佈:“乾媽!我覺得您說得對!非常對!我剛剛進行了一番深刻的反省!”
顧清:“……?” 這轉折是不是有點太快太生硬了?
許昭衍無視了她眼中的疑惑,繼續用演講般的激情說道:“作為新時代的優秀青少年,怎麼能沉迷遊戲、虛度光陰呢?學習才是我們的第一要務!幫助同學共同進步更是義不容辭的責任!”
他猛地伸手,一把摟住旁邊不知何時已經閉上眼睛、重新恢復“沉睡”模樣的謝予舟的肩膀,用力晃了晃,“我們成績還行,正應該發揮所長,奉獻愛心!”
他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將顧清之前強調的那四個字,以一種無比鄭重、無比鏗鏘、卻也無比吃力的語調,重重地念了出來:“我們四個!一定會一起!好、好、地!互、幫、互、助 的!”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裡擠壓出來的,帶著壯士斷腕般的決絕。
顧清徹底愣住了。
她的目光在許昭衍那張寫滿“真誠”的臉上停留了幾秒,又瞥了一眼被他摟著、依舊“沉睡”但眼皮微微抖動的謝予舟。
有古怪。
肯定有古怪。
但是……具體哪裡古怪,她又說不上來。
許昭衍的眼神雖然有點過於熾熱以至於顯得假,但謝予舟那小子裝睡的本事她是知道的,剛才她進來時確實沒發現謝予舟有醒著的跡象。或許……是阿衍自己突然想通了?或者怕自己真的懲罰他?畢竟抱著湯婆子睡覺的威脅還是挺有威懾力的。
算了……還是找追雲去澆花吧。
顧清在心裡搖了搖頭。
深究這兩個小混蛋的腦回路太費神,重要的是結果。
這就夠了。
她輕輕咳了兩聲,收斂起臉上殘餘的錯愕,點了點頭,語氣恢復了平常:“那行。既然這樣……那就最好了。”
她的目光轉向謝予舟,聲音提高了一些:“至於旁邊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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