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單手支著下巴,歪頭觀察了他幾秒,撇撇嘴,收回了目光。
她轉而盯著面前空蕩蕩、只反射著迷離光斑的玻璃桌面。
幾秒鐘後,她忽然轉頭,看向身旁安靜得彷彿不存在的謝予舟,輕巧地挑了下眉,用商量的口吻詢問:“謝予舟,要不……你先去外面透透氣?或者吧檯那邊坐坐?”
謝予舟側眸看她,深棕色的瞳孔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幽邃。
他抿了下唇,線條優美的下頜線似乎繃緊了一瞬,但最終,他沒有提出異議,只是緩緩點了點頭。
“好。”
他站起身,看了沈知意一眼,視線在她臉上停留片刻,又掃過對面低著頭的徐湛,才低聲補充,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叮囑,“別喝酒。”
沈知意心頭一跳,眼神飄忽了一瞬,有些心虛地摸了摸鼻子,嘴裡含糊地嘟囔:“……他怎麼知道的?”
直到謝予舟頎長的身影穿過光影,消失在通往吧檯的方向,沈知意整個人向後一靠,陷進柔軟的沙發靠背裡,姿態放鬆了些,甚至帶上點慵懶。
她沒再看徐湛,目光落在虛空中的某點,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背景音樂:“現在沒他了。說說吧,怎麼回事?”
徐湛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他依舊盯著腳下深色地毯上繁複的花紋,沒有說話。
直到沉默要瀰漫在兩人之間。就在沈知意以為他不會開口時,他低啞的聲音終於響了起來,帶著一種竭力壓抑卻依然洩露出的疲憊與沉重。
“我媽病了。” 他停頓了很久,久到沈知意以為這句話已經結束,他才艱難地補充,“是膠質母細胞瘤,惡性的……醫生說,手術加上後續治療,至少需要三十萬。手術成功的話,有希望控制住。”
沈知意靜靜地聽著,面上沒什麼波瀾,只是指尖在沙發扶手上輕輕點了點。
她“嗯”了一聲,表示在聽,然後直接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還差多少?”
徐湛的雙手猛地握緊,指節發出輕微的“咔”聲。
他低著頭,碎髮遮住了眼睛,聲音低得幾乎要被音樂吞沒,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浸滿了難堪與絕望:“……十九萬。”
沈知意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臉上並沒有露出徐湛預想中的同情或震驚,反而是一種近乎冷靜的思考。
她甚至沒多問一句“怎麼不找親戚朋友”之類的廢話,直接拿起了剛才放在桌上的手機,手指在螢幕上快速點了幾下,調出了轉賬介面,然後抬眼看向徐湛,語氣平淡:“你銀行卡號多少?我現在轉給你。”
徐湛渾身一震,猛地抬起頭,臉上血色盡失,那雙溼漉漉帶著點怯意的眼睛裡,此刻充滿了激烈的掙扎和一種近乎防禦的倔強。
他幾乎是立刻搖頭,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變調,憋著氣回答:“……不要!”
沈知意看著他瞬間通紅的眼眶和緊繃的下頜線,默默在心裡嘆了口氣。
果然。
在這個地方,以這種方式遇見同學,已經將他本就所剩無幾的尊嚴踩進了泥裡。直接給錢,對他來說不是幫助,而是最殘忍的施捨和侮辱,只會讓他更加無地自容。
(沈知意內心OS:說個不正經的哈。他哭起來還怪惹人憐愛的~激動激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