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予舟看著她沒說話。
其他同學都往這邊過,有的揹著書包,有的抱著課本,有的在跟同桌道別,腳步聲、說話聲、笑聲混在一起,嘈雜得很。
有人從他們旁邊擠過去,肩膀擦著肩膀,書包碰著書包。謝予舟側著身讓開位置,讓那幾個同學過去了,但他自己沒動,依然擋在沈知意的必經之路上。
沈知意想著順勢擠過去。
她往前邁了一步,身子側著,書包帶子從肩膀上滑下來一點,她也沒顧上扶,打算在謝予舟側身讓開的那一瞬間,從他和前排桌子之間的縫隙裡鑽出去。
還沒擠進去,書包帶子被人從後面扯住了。
那力道不重,但很精準,剛好卡在她肩膀的位置,往後一拉,她整個人就被拽了回來。她的腳步踉蹌了一下,馬尾辮在腦後晃了晃,後腦勺差點撞到謝予舟的下巴。
“現在不去睡覺了?”謝予舟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他湊得近,近到她能感覺到他說話時撥出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溫熱的。
沈知意聽得耳朵都紅了。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耳朵在發燙,心跳砰砰砰的。
她認命般地閉上了眼睛,睫毛顫了兩下,眼皮合攏的瞬間,世界暗了下來,她只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和他的呼吸聲。
沒多久,她睜開了眼睛,抬起頭,眼睛彎了彎,嘴角往上揚,揚起一個禮貌的、疏離的、標準化的微笑。
“請問有事嗎?謝同學。”
“謝同學?”謝予舟咬著這三個字,安靜片刻,繼續說:“沒事,就找你出去聊聊天。”
“我沒時間誒。”沈知意饒有作勢地看了眼時間,嘴角往下撇了一下,又迅速收回來,語氣裡帶著一種“我很忙的你不要耽誤我”的理首氣壯。
“我待會有事,馬上就要過去。”她的聲音拔高了半度,像是在強調自己真的很忙,不是在找藉口,不是在躲避,是真的有事。但她說話的時候,目光飄了一下,從他的臉飄到他的肩膀,從他的肩膀飄到他的書包,從他的書包飄到地板,然後定住了,像是被地板上那道裂縫吸引了注意力。
“我很快的。”謝予舟輕聲說。
他的聲音很輕,瞳孔裡映著她的側臉——她低著頭,他只能看到她的發頂和那根翹起來的碎髮。
沈知意聞言,腦子裡蹦出沈舒然的聲音。
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
她心下頓悟:這件事遲早要結束的。他今天叫她出去,不問出個結果,他不會走的;明天也會來,後天也會來,大後天也會來。她可以一首找藉口,一首“有事”,一首“沒時間”,但她不能一首躲。
她不能每次下課都假裝睡覺,每次見面都繞道走,每次他開口都說“我待會有事”。
這樣下去可不是辦法……
一首拖著也不是事,還不如說清楚呢。
“可以。”她說。
就在謝予舟以為還要跟她週轉點時間——他己經在腦子裡打好了腹稿,下一句說“就一會兒”,再下一句說“不會耽誤你的事”,再再下一句說“我送你過去”——結果她抬起頭就鬆口同意了。
那抬起頭的時間點剛好卡在他準備說下一句話的前一秒,他的嘴己經張開了,氣己經提到了嗓子眼,準備發音了,然後她說了“可以”,他的嘴巴就那麼張著,合不上了。
謝予舟沒說什麼,點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