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穿過窗縫，吹得案上紙頁輕輕翻動。沈令儀將最後一份密報摺好，放入袖中。那罐安神香仍擺在原處，未動分毫。
她起身走到門邊，對守在廊下的林滄海低語幾句。林滄海點頭，轉身離去，腳步沉穩，沒有驚動巡夜的宮人。
次日早朝，蕭景琰立於殿前，聲音平穩地宣讀一道旨意：徹查三年內所有非御用監所出的竹紙來源。他說得不疾不徐，像是例行公事，但提到“江南貢道”四字時，語氣微頓。
殿中幾位官員交換了眼神，眼神閃爍。其中一人手指無意識敲了敲袖口，片刻後低頭垂首，不再言語。
退朝不久，工部一位小吏在茶肆失言，說太醫院已截獲天機閣殘紙，正在破譯名單。這話傳得極快，當天午後便進了幾戶人家的密室。
與此同時，城西廢棄織造局附近的一間暗房裡，林滄海將一份偽造的分贓名錄塞進鏢局賬冊夾層。紙上列得清楚：謝家獨佔火器精鐵，其餘門派只配領粗鹽與舊糧。
兩日後，青蚨幫突襲漕河據點，砍傷三名守衛，搶走一批木箱。開箱查驗，全是沙石。帶頭的人當場怒吼，說是被謝家耍了。
訊息傳開，原本結盟的幾個江湖勢力開始互相提防。有人連夜撤走駐紮人手，也有人悄悄燒燬舊契。
宮中，陳元禮照例在每月初十送新香入東宮。他親自捧著托盤，步履如常。開啟瓷罐嗅了嗅，確認氣味無異，才命人換上。
沈令儀站在簾後看著，沒出聲。直到陳元禮離開，她才走出來，指尖輕觸香罐邊緣。溫度尚存，是剛換不久。
當晚，林滄海帶回一條訊息：有位五品通判昨夜寫了自查文書，主動呈交吏部，稱自己曾收受陳氏饋贈的“竹箋數刀”，不知來路。
沈令儀聽完，只問了一句：“他平日和謝家走得多近？”
“極少往來。但三個月前，曾與陳元禮同席飲過一次酒。”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目光清明。“盯住他。若他真怕了，就會繼續往上推人。”
另一邊，蕭景琰召見工部尚書，問起路引印章的管理流程。他問得很細，從用印次數到保管銅匣的鑰匙更換週期，一一過問。
尚書額頭冒汗，回話時聲音發緊。臨走前，他低聲請求近期告假回鄉祭祖。蕭景琰準了，但留下一句話：“路引之事尚未清查完畢，望卿勿急離京。”
乾清殿的燈一直亮到三更。蕭景琰翻開一本舊檔，裡面夾著半頁殘紙，字跡模糊，只能辨出一個“陳”字和半個“機”字。
他盯著看了許久，忽然提筆，在空白處寫下三個名字。
東宮偏殿，沈令儀正對著燭火檢視最新密箋。紙上的內容簡短：青蚨幫主派人接觸北鎮撫司舊部，似有意投誠。
她指尖劃過那行字，忽然停住。密箋背面有一道壓痕，像是被別的紙張拓印過。她湊近燭光，慢慢辨認出一行反字——“十五夜，佛堂焚香如常”。
她抬眼看向窗外，月色正明。
林滄海站在宮牆暗處，收到手下遞來的條子。他看完，迅速撕碎扔進風裡。
遠處鐘樓敲響二更，他轉身走入黑暗，衣角掃過牆根一叢枯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