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捲著沙粒打在臉上,沈令儀眯起眼,抬手擋了一下。她握著韁繩的手緊了緊,忽然扭頭看向蕭景琰。
“這不是普通風沙。”她的聲音不大,但很穩,“要下暴了。”
蕭景琰看著天色,雲層壓得低,顏色發暗。他沒問理由,只點頭:“傳令,全軍停駐。”
沈令儀閉上眼,手指按住太陽穴。月圓之力緩緩流轉,意識沉入三年前那一夜——父親站在高坡上,聽著風聲,對副將說:“風響三聲,地顫兩下,立刻撤進河谷。”那時天空也是這樣,風裡帶著乾土的氣息,和現在一模一樣。
她睜開眼,呼吸有些亂:“東南三里有幹河谷,能避風。再遲一刻,來不及了。”
蕭景琰立刻調兵。林滄海帶前鋒營舉火前行,每十步一人,連成一線,大聲報數引路。士兵們牽馬低頭,順著聲音往斜後方移動。隊伍拉得很長,人與人之間用手抓著前衣角,防止走散。
風越來越大,沙子撲在臉上生疼。戰馬嘶叫,有幾匹掙脫了韁繩,撞翻了糧車。蕭景琰翻身下馬,一手抓住亂竄的馬鬃,一手推開被壓住計程車兵。他喊了一聲:“穩住陣腳,別慌!”
沈令儀站在原地沒動,額頭滲出冷汗。月魂剛退,頭痛像刀割,她咬著牙撐住。看到一名小兵抱著頭蹲下,她走過去,拍了他肩膀:“跟著前面的人走,別停。”
那人抬頭,看見是她,用力點頭,爬起來跟上隊伍。
半個時辰後,最後一批人進了河谷。風在外面呼嘯,像野獸咆哮。谷內狹窄,人馬擠在一起,空氣悶熱。醫官正在包紮一名摔傷腿的騎兵,旁邊有人低聲說:“這風來得太急,怕是不吉利。”
沈令儀聽見了,沒說話,從懷裡掏出油布袋,取出那張西線幹渠圖,拍在石頭上:“我父三年前走過這條路,活下來了。我們也能。”
她聲音不高,但所有人都聽清了。
蕭景琰站到高處,掃視一圈:“丟了幾匹馬,傷兩人,糧草受潮但未毀。比起覆軍,這點損失算什麼?傳令下去,休整一個時辰,換輕裝,走河谷北口出。”
林滄海走進來,抱拳:“我帶人尋回八匹馬,其餘可能死了。”
“你做得好。”沈令儀說,“等風停,再搜一次。”
她靠在巖壁邊坐下,手還在抖。蕭景琰遞來水囊,她喝了一口,手一滑,水囊掉在地上。
他彎腰撿起,發現她指尖冰涼。
“還能走?”他問。
她把水囊接過來,擰緊蓋子,站起身:“路沒斷,就能走。”
外面風聲漸弱,天光透進一絲灰白。士兵們開始整理裝備,檢查武器。林滄海吹響集結哨,三短一長,先鋒營重新列隊。
沈令儀走在中軍前頭,腳步有些虛,但沒讓人扶。她看了眼地圖,指著北出口:“從這裡出去,兩天內可抵第一關卡。”
蕭景琰騎馬跟上,低聲問:“下次用那個能力,提前告訴我。”
她沒答話,只點了點頭。
隊伍緩緩移動,踏出河谷。地面鬆軟,留下深深淺淺的腳印。前方地平線上,一道裂開的山口隱約可見。
沈令儀抬頭看了看天,風吹起她的斗篷角。她伸手摸了摸腰間的藥囊,三枚香丸還在。
她邁步向前,左腳剛落地,右膝忽然一軟,整個人往前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