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儀睜開眼時,天光已透進車簾。馬車顛簸在回程的山道上,她靠在角落,手指還殘留著香丸碎裂時的澀感。頭痛像一根鐵絲在腦中來回拉扯,但她沒出聲。蕭景琰坐在對面,披風搭在膝上,手裡握著那半枚虎符,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他們一路未停,晝夜兼程趕回京城。進宮時,城門剛開,守衛認出儀仗,慌忙跪地。聖旨已在紫宸殿前候著,召二人即刻入見。
大殿內群臣已列班而立。皇帝端坐龍座,臉色沉冷。蕭景琰上前一步,將密檔呈上。沈令儀緩步跟至側位,站定時身形微晃,很快穩住。
“邊疆私軍已成規模,”蕭景琰開口,“借賑災之名調糧運人,實則重建鎮北營舊部。”
有大臣出列質疑:“證據何來?若無實據,豈可輕言出兵?”
蕭景琰不語,只示意隨從抬上木匣。開啟後,是那疊偽造公文、沾泥銅哨與半枚虎符。他取出一張紙,在殿中展開:“此為西嶺道通行令,用宮中雲紋箋,蓋六部印。但墨色偏暗,印痕重疊,系私制印泥所留。”
沈令儀接話:“每月初七發車,三月不斷。車上所載非糧,而是受控之人。三十六名死士已入京,藏於西市暗巷。”
“何時動手?”皇帝問。
“七日後。”她答,“海船靠岸,烽火為號,內外同時發難。禁軍換防在辰時三刻,有一刻空檔。”
殿中靜了下來。兵部尚書翻看名冊,眉頭越皺越緊。“編號連貫,確為建制之兵。若真有人裡應外合……”
“那就不是亂民作祟,是謀逆。”皇帝打斷。
又有老臣勸道:“或可先查,不必急徵。”
蕭景琰搖頭:“對方已知行蹤暴露,必會提前動作。等查明之時,恐已失機。”
沈令儀補充:“敵營中有通商印鑑,與海外藩國往來頻繁。若放任其聯絡成勢,邊關不保,京畿亦危。”
皇帝起身,目光掃過眾人。“傳旨——鎮北軍殘部即日整編,命為先鋒,由林滄海統率,即刻赴邊。禁軍四衛輪值守城,閉九門,查往來文書車馬。工部連夜加固城牆,戶部調糧入倉。”
他頓了頓,看向蕭景琰:“你親自督戰,三日內點齊兵馬,不得延誤。”
“臣遵旨。”
“沈氏女,”皇帝又望向她,“你所提供線索至關重要,暫授參議職,協理軍情文書,不得洩露。”
沈令儀低頭應下。
朝會散去,大臣陸續退出。蕭景琰站在殿口,召來兵部尚書低聲交代調兵細節。沈令儀立於廊下,手扶柱身,指尖冰涼。遠處傳來鐘鼓聲,一下一下敲在心上。
她聽見腳步聲靠近,是蕭景琰走了過來。
“你能撐住嗎?”他問。
她點頭:“只要還沒倒下,就能走完這條路。”
他不再多言,只將一封信遞到她手中。信封未封口,裡面是一張邊防圖的殘片,標註著一處從未公開的水道入口。
沈令儀接過,指尖劃過紙上墨線。
一支羽箭突然從宮牆外飛入,釘入廊柱,離她耳側僅一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