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儀站在窗前,手還貼在頸後。那地方的熱意沒有退,像有火在皮下燒著。她收回手,指尖微顫。
宮人進來點燈,燭芯爆了個小火花。她沒回頭,只聽見腳步聲輕,動作慢,像是怕驚擾了什麼。櫃子被開啟又合上,是有人在整理她的東西。賬冊還在裡面,鎖著。
她走到床邊坐下,腰背挺直,沒有靠下去。這床比冷宮的大,褥子軟,可她還是覺得硌。外面傳來幾聲低語,是新來的宮女在傳話。
“陛下說,鳳儀宮日後由貴妃主事,誰也不得擅入。”
“連內侍省的人也要聽她的?”
“噓,小聲些,陛下剛走不久,還在園子裡呢。”
沈令儀沒出聲。她知道那些人想聽她說話,看她反應。但她不想給。
她起身脫了外袍,換上一身素色寢衣。銅鏡裡映出她的臉,髮髻鬆了一半,鳳冠早摘了。她伸手撫過頸後,那道痕跡在昏光下顏色更深,邊緣微微凸起,不再只是淡痕。
香爐裡的煙還在繞。她沒點安神香,換了沉水香。味道一出來,她呼吸頓了一下。這不是冷宮的味道,也不是母親生前用的原方,但很像。像是有人特意調過,為了讓她認出來。
門響了一下。
她抬眼看向門口,燭影晃動,一個人站在那裡。
蕭景琰沒穿龍袍,只著玄色常服,手裡提著一盞宮燈。他沒讓隨從跟著,也沒通傳。守門的宮人跪在遠處,頭壓得很低。
他走進來,把燈放在桌上。燭光照亮他的側臉,眉骨下的陰影很重。
“還沒睡。”他說。
“等宮人收拾完再睡。”她答。
他點頭,沒問她在等什麼。他走到窗邊,和她剛才站的位置一樣,望出去。外面院子空著,地上鋪了新磚,牆角種了竹,風吹時葉子輕搖。
“你母親以前也喜歡這時候開窗。”他說,“她說夜裡安靜,能聽見宮牆外的聲音。”
她沒接話。她不知道他說的是真是假。三年前的事,他知道多少,又藏了多少,她還不清楚。
他轉過身,看著她。“你今天說的話,我都記著。你要的公道,我會給你。不只是嘴上說說。”
她抬頭看他。“那你昨夜來冷宮,也是為了給我公道?”
“我不是來施恩的。”他說,“我是來看你還能走多遠。”
她冷笑一聲。“你覺得我走不到頭?”
“我覺得你會倒下。”他聲音低了些,“在你說出那句話之前,在你拿到賬冊之前,在你站在這裡之前——我一直覺得你會死在冷宮。”
她盯著他。他沒躲開視線。
“那你現在為什麼信我了?”
“因為你沒求我封你為貴妃,也沒求我殺謝家。”他說,“你只求了兩件事——一個是查真相,一個是去邊關。一個為了父兄,一個為了將士。你沒為自己要過什麼。”
她手指動了動,搭在袖口邊緣。
他從懷裡取出一塊牌子,遞過來。銅質,無字,背面刻著一道細紋,像是一道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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