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琰的命令剛落,兩名暗衛便從牆頭躍下,直撲地窖口方向。他們腳步急促,在敵陣前方掀起塵土,逼得守在門口的敵人紛紛回頭應對。弓手緊隨其後,箭矢破空而出,目標卻不是大門,而是敵群深處那個蹲在地上的人。
第一箭擦過黑靴男子的脖頸,帶出一道血痕。他猛地抬頭,手已摸向腰間短刀。第二箭緊隨而至,正中膝彎,他悶哼一聲跪倒在地,銅鈴從袖中滑出,滾進石縫。
鈴聲一斷,原本整齊的攻勢立刻亂了節奏。左側三人本要衝鋒,卻因無人下令而遲疑半步。右側兩人揮刀上前,卻被親衛抓住空檔反殺。戰局第一次出現裂口。
沈令儀沒有猶豫。她抽出短刃,對身旁三名還能行動的親衛低聲道:“跟我上。”四人貼著斷牆疾行,藉著火光與煙塵掩護,迅速切入敵陣側翼。地面溼滑,她踩到一處血跡險些摔倒,但很快穩住身形,衝在最前。
黑靴男子正被兩名護衛拖向後方,動作艱難。沈令儀一眼認出那兩人並非普通打手——他們始終背對外圍,一人持盾護住退路,另一人則不斷掃視四周,像是在防備突襲。這不像是保護傷員,更像是押送重要人物。
她加快腳步,在距離五步時猛然擲出短刃。刀鋒劃過空氣,釘入其中一名護衛肩胛,那人踉蹌倒地。另一人拔劍迎戰,被趕來的親衛纏住。沈令儀衝到黑靴男子面前,一把扯開他的衣領,果然看見頸側有一道舊疤,形狀如彎月。
這個標記,她在謝家死士名冊上見過。
男子咬牙欲起身,沈令儀抬腿將他踹回地上。她伸手去掏他懷中物件,指尖觸到一塊硬物——是枚銅牌,刻著“寅三”二字。這是謝傢俬兵的編號方式,寅字營專司密令傳遞。
“你不是王縉的人。”她盯著他,“你是謝昭容養的暗樁。”
男子冷笑一聲,張嘴就要喊話。沈令儀反應極快,抽出腰間布條塞進他嘴裡,再用繩索捆住雙手。這時一名親衛喊道:“大人,他靴底有機關!”
她低頭看去,果然發現右靴內側有一處暗釦。掰開後取出一小截引信,乾燥無損。這不是用來點火的,而是某種訊號裝置——一旦點燃,會發出微弱青煙,不易察覺。
原來如此。真正的指揮並不靠聲音,而是視覺訊號。他們早就在高處安排瞭望風者,只要看到青煙升起,立刻發動總攻。
沈令儀立刻轉身,對著仍在指揮的蕭景琰大喊:“燒的是假目標!他們另有訊號!”
蕭景琰聞言立即將目光掃向周圍屋頂。此時敵陣已陷入混亂,但仍有七八人死死守住巷口,明顯是在拖延時間。他當即下令:“派兩人上東屋脊,查有沒有人在觀望!其餘人集中清剿殘敵,不留活口!”
命令傳下,兩名暗衛翻身上房。片刻後其中一人揮手示意——屋簷角堆著幾塊碎瓦,下面壓著一面小銅鏡,鏡面朝南,正好能映出祠堂門前動靜。
對方根本沒打算強攻。他們的目的,是耗盡我們的兵力,等真正時機到來時,由高處發令,一舉突圍。
蕭景琰眼神一沉,親自帶人封鎖所有制高點。失去指揮的敵人再也撐不住,開始節節後退。親衛趁勢推進,接連斬殺四人,逼得剩餘敵手調頭奔逃。有人跳牆時被箭射中大腿,摔落在地,當場被擒。
地窖外圍終於肅清。
沈令儀靠在斷牆上喘息,額頭冷汗直流。她知道不能再動用月魂,可還是閉了閉眼,強行催動意識,重歷剛才那一瞬的畫面——黑靴男子倒地前,左手曾短暫抬起,指向西街某處民宅二樓。
那裡,還有人沒撤。
她睜開眼,正要開口,卻見蕭景琰已經朝那個方向走去。他站在屍首之間,手中長劍滴血未乾,目光鎖定那扇半開的窗。
“還沒完。”他說。
沈令儀點頭,扶牆站直身體。她看向被押在一旁的俘虜,對方雙目含恨,卻不再掙扎。那枚寅三銅牌靜靜躺在地上,映著火光,泛出暗紅。
西街上,一隻陶碗從窗臺滾落,砸在地上碎成數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