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從巷口吹過,沈令儀抬手扶了下額角。太陽穴還在跳,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目光落在袖中那塊銅牌上。
蕭景琰走在她身側,腳步未停。他沒說話,但手一直按在劍柄處。
“寅字隊。”她低聲說,“三橫一豎是編號,不是記賬暗碼,是分隊標記。”
蕭景琰腳步一頓,“你說什麼?”
“布角上的墨點,和銅牌對應。”她停下,從袖中取出兩樣東西並排攤在掌心,“這不是偶然留下的。他們用這套編號排程人手,有層級,有規矩。”
蕭景琰低頭看那銅牌。邊緣磨損嚴重,背面刻痕細長,像被人刻意劃過。
“謝傢俬坊三年內調動頻繁。”他說,“林滄海昨夜已動身,今夜該到城外。”
沈令儀點頭。她將銅牌收回袖中,指尖觸到一點硬物——那是半片焦紙的殘角,尚未完全燒盡。
兩人一路無言,穿街入巷。行至南城邊界,前方出現一座荒廢染坊,門框歪斜,牆皮剝落。院內漆黑,無燈無火。
蕭景琰抬手示意她止步。他蹲下身,從靴筒抽出一根銀針,輕輕插入地面縫隙。針尾微顫,傳來空響。
“地下有空間。”他收針入袖,“不是地窖,是通道。”
沈令儀繞到後牆,發現排水口邊緣泥土鬆動,有反覆踩踏痕跡。她蹲下檢視,土裡嵌著一顆碎石子,顏色泛青,與城北河岸石相似。
“有人從外面進出。”她說,“不止一次。”
蕭景琰走到院角枯井旁,伸手摸了摸井壁。磚縫間殘留一絲氣味,極淡,混著水汽飄出。
“沉水香。”他皺眉,“被壓住了,像是用來掩蓋別的味道。”
沈令儀站起身,望向院中央一處灰坑。坑底餘燼未冷,表面覆蓋薄土,像是剛掩埋過什麼。
她走過去,蹲下翻找。手指觸到一片硬殼狀物,輕輕一扯,半張焦紙被抽出。紙面殘缺,只留下幾行字跡:
“寅字三隊……接令於酉時……勿復往江氏舊宅……”
她盯著最後五個字,呼吸微滯。
江氏舊宅——是她如今居所的舊稱。無人知曉這個稱呼,連宮中檔案也未曾登記。
敵人已經知道她在查。
蕭景琰接過紙片,看完後遞還給她。他看向染坊正屋方向,那裡窗扇緊閉,簾影不動。
“今晚會有交接。”他說,“他們不會連續兩日斷訊。”
沈令儀把紙片收好。她靠在牆邊緩了口氣,額頭滲出冷汗。月圓將近,她能感覺到體內那股熟悉的壓迫感正在升起。
“等林滄海。”她說,“先確認北方私坊的運輸記錄。”
話音剛落,遠處樹叢傳來輕微響動。一道黑影貼著牆根靠近,步伐穩健,落地無聲。
來人一身御林軍服色,肩甲有修補痕跡。他走近後單膝跪地,聲音低沉:“屬下林滄海,奉召回京。”
蕭景琰點頭,“軍報可帶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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