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將亮未亮時,沈令儀被人從帳中扶出。
她剛醒,額頭冷汗直冒,嘴裡發苦。守在旁邊的醫女要她再躺下,她搖頭,自己站穩了。昨夜動用月魂三次,身體像被掏空,可她不能停。
林滄海站在帳外等她,鎧甲上有血跡,右手纏著布條。他看見她出來,立刻單膝跪地,雙手捧上一個油紙包。
“截住了兩個信使,一個咬毒自盡,另一個扛不住刑,招了西驛道後山的窩點。這是從死人身上搜出來的密報副本。”
她接過,手指發顫,不是因為虛弱,是知道這東西有多重。
蕭景琰從高坡走下來,披風沾了露水。他走到她面前,聲音很平:“火藥庫炸了半邊,但沒傷到主結構。死士退得快,往北嶺去了。”
她點頭,把油紙包遞給他。
他開啟看了一眼,眉頭一沉。
紙上畫的不是路線圖,是宮城佈防的幾處盲區,標註清晰,連巡更換班的時間都寫明瞭。最下方有一行小字:寅正,水門可啟。
“他們打算從地下進城。”她說。
“不止。”蕭景琰把紙摺好,“這字跡,和三年前調包邊關急報的一樣。”
兩人對視一眼,都不說話了。
林滄海起身道:“我帶人去北嶺追過一段,他們在林子裡留了記號,像是要引我們進埋伏。我沒跟到底,怕中計。”
“不是埋伏。”沈令儀閉眼,再次沉入記憶——昨夜突襲前,她最後一次啟用月魂,回到三日前探路那一刻。腳踩在茶棚後牆根的碎石上,風從西面來,帶著一股陳年木頭腐爛的味道。她的手按在牆上,指尖觸到一道刻痕。
她睜開眼:“他們不打算藏。他們是想讓我們找到更多東西。”
“什麼意思?”林滄海問。
“茶棚不是據點,是餌。”她看向蕭景琰,“他們知道我們會去,所以留下密報、屍體、線索,全是假的。真的人馬已經轉移了。”
蕭景琰盯著地圖看了一會兒,忽然道:“南四巷那邊呢?”
“今早兩隊巡防照常去了,街口有百姓圍觀。暗衛回報,有人在對面樓上看了許久。”
“那就讓他們看。”他抬手,指向西驛道後山,“調一隊人去燒了那片林子,不用留活口。另外,讓城西三家米鋪今日閉門歇業。”
林滄海一愣:“米鋪?”
“三天前,有六車米糧運進西市,登記的是民戶採買,但買家用的是舊戶牌,查無此人。”沈令儀說,“那些米沒進民宅,進了城西三間空院。院子荒了兩年,突然有人修門換鎖。”
蕭景琰接道:“現在全城都知道我們在查南四巷和西驛道,沒人注意那三條街。他們以為最危險的地方最安全,就把人藏在那裡。”
林滄海立刻明白過來:“我帶人去圍。”
“不行。”沈令儀按住他手臂,“不能強攻。那些院子裡可能有人質。你帶三十個老部下,扮成運炭的苦力,從後巷進。記住,先斷水井,再封灶臺,逼他們自己出來。”
林滄海應聲而去。
帳內只剩兩人。
她靠在案邊,手指壓著太陽穴。頭痛又來了,比之前更尖銳,像針扎進腦仁。她咬住牙,沒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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