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高浪急,但這艘名為“女子教育”的小船,已然駛出了避風港,正朝著更深、也更廣闊的海域,堅定前行。
而船上每一個人的命運,都將與這時代的浪潮,更加緊密地交織在一起。
夜色深沉,知行書肆後院小樓的燈火,在偌大的京城裡只是微茫一點。
宋知有送走最後一位核對賬目的老賬房,獨自回到房中,卻毫無睡意。
她推開窗,春末的風帶著暖意,也帶來隱約的市井喧囂。
遠處勾欄瓦舍的絲竹聲隱約可聞,近處屋簷下,更夫敲梆子的聲音規律而單調。
她的思緒卻飄回了自己的書肆前堂。
《論語》的刊印熱潮隨著國子監需求的穩定和民間翻刻的出現,已漸漸平緩。
《聊齋志異》全本雖仍是長銷書,但最火爆的那股勢頭也已過去。
新出的“實用算學三輯”受眾畢竟有限,雖在特定圈子裡備受推崇,卻難撐起書肆整體的流水。
近一個月來,賬本上新增的銷售額曲線,確實不如以往那麼亮眼了。
書肆不能只靠一兩本爆款活著。
活字印刷的優勢在於快速、靈活地推出新內容,持續吸引讀者。
她需要新的故事,新的題材,能再一次抓住人心,引發討論,甚至……像《論語》和算學那樣,帶來更深層的影響。
目前《紅樓夢》和《西遊記》已經出了,四大名著還有兩本。
是時候再次動用萬界書庫了。
她栓好房門,吹熄了外間的燈,只留內室書案上一盞小小的油燈。
昏黃的光暈將她籠罩。
她閉上眼,沉心靜氣,意識緩緩沉入那片玄妙的意識空間。
光幕流轉,浩如煙海的典籍目錄再次浮現。
這一次,她的目標明確——小說,長篇,具有極強故事性和廣泛影響力,且其背景與思想能與此世產生某種共鳴或衝擊。
兩個光芒尤為矚目的選項跳了出來:《水滸傳》與《三國演義》。
都是煌煌巨著,都寫盡英雄豪傑、世情百態、權謀征伐。
宋知有的意識在兩者之間徘徊、比較。
《三國演義》,“七分實三分虛”,依託歷史,寫的是帝王將相、謀士梟雄之間的縱橫捭闔,是廟堂之高,是天下大勢的分合。
此書若出,必能吸引無數士子、官員乃至對歷史政局感興趣的讀者,其中蘊含的謀略、忠義觀念、乃至“分久必合”的歷史迴圈論,足以在文人士大夫中引發深遠探討。
但……會不會過於“正”,過於貼近權力敘事?
在當前女子學堂方興未艾、自己與沈此逾關係微妙、朝堂局勢不明的情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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