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回,甚至與幾位文官前後腳進門,彼此看了一眼。
文官那邊有人笑道:“雷指揮使,今日來得早啊。”
雷駿面不改色,朗聲回道:“李大人不也更早了?可見好戲誘人。”
說罷,各自一笑,竟有幾分心照不宣的意味。
當初那句“娘唧唧”的評語,早已無人提起。
或許在雙方心中,那不過是未曾瞭解時的偏見。
如今,梨園的戲,尤其是《水滸》系列,以其獨特的陽剛之氣、忠義核心和精湛演繹,已然成為他們共同認可的一處“好所在”。
文臣欣賞其文辭立意、世情描摹。
武將則更愛其豪氣干雲、拳腳風流。
從捂臉潛行到昂首而入,變化的不僅是進門的姿態,更是一種心境的豁然。
當熱愛衝破了固執的偏見與無聊的面子,那份坦然,便自帶一股讓人無從嘲笑的底氣。
梨園的戲臺下,不知不覺間,似乎達成了一種新的、微妙的和諧。
而這份和諧,或許比戲文字身,更讓京城的這個角落,顯得生機勃勃而又意趣盎然。
——
梨園的戲臺鑼鼓日益鏗鏘,賓客盈門,讚譽不絕。
然而,在距離梨園不遠的知行書肆,氣氛卻截然相反,幾乎要被一種名為“催更”的怨念與焦躁所淹沒。
自從宋知有將大部分精力投入梨園的籌建與運營,《水滸傳》最終章的刊印便一拖再拖。
起初,書迷們尚能體諒,可數月過去,那跌宕起伏的英雄故事始終卡在最令人揪心的節點,杳無音信。
等待,逐漸醞釀成了燎原之火。
催更的信件如同雪花般飛向知行書肆。
起初是懇切詢問,繼而變成焦急催促。
最後化為各種“創意”威脅——信中夾著磨得鋥亮的迷你小刀片、粗糙仿製的木頭狼牙棒、甚至有人送來一截繫著紅繩的麻繩,寓意“再不更新就寄繩子給你(上吊以謝讀者)”。
書肆櫃檯後的角落,專門用來堆放這些“讀者來信”的竹筐,換了一個又一個,每次都很快被塞得滿溢位來。
但這還不是最棘手的。
一些脾氣急躁或心思極端的書迷,開始直接找上門來。
他們堵在書肆門口,拍著櫃檯高聲質問:
“到底何時出終章?”
“施耐庵是不是江郎才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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