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隱約約知行書肆的風頭都蓋過了京城的第一書肆!現在大家要買書,頭一個想的便是知行書肆。
想起書裡那些巾幗不讓鬚眉的女英雄,最終又是何等寥落,不免對著窗外幽幽一嘆。
文人士子們的“意難平”則更為曲折。
他們或許會聚在一起,舉辦小型的詩會文會,以“吊水滸”、“詠梁山”為題,寫詩填詞。
詩句裡既有對故事本身的激賞,更多的卻是借他人酒杯,澆自己塊壘,抒發對世事難全、抱負多舛的感慨。
那“忠義堂”最終冷寂的結局,在某些敏感的文官心中,未嘗不引發一絲免死狐悲的蒼涼。
甚至連當初那些嘴硬心癢的武將們,在最初的興奮討論過後,也陷入了某種沉默。
校場練兵間隙,有人擦拭著兵器,忽然道:
“林沖的槍,關勝的刀,若真在戰場上,不知是何等光景。”
引來一片附和,隨即又是沉默。
他們或許比文人更能體會沙場殘酷、功業無常,水滸好漢們徵方臘的慘烈,雖只是文字,卻比任何才子佳人的故事更戳中他們心底某個角落。
這種全民性的“意難平”,甚至外化成了種種行為。
知行書肆裡,不斷有人來詢問:“施耐庵先生可還有類似的新作?”
“水滸之後,還有英雄否?”
梨園中,儘管新戲在排,但《水滸》系列的演出依舊是最叫座的招牌,觀眾們百看不厭,彷彿多看一次,那故事就晚結束一刻。
市井間甚至悄然流行起收集《水滸》人物畫片、模仿好漢綽號的風氣。
孩子們玩鬧時,也必爭著當“行者武松”或“花和尚魯智深”,彷彿這樣,那些英雄就還在身邊,從未離去。
宋知有敏銳地察覺到了這股瀰漫全城的悵惘。
她知道,這是一個故事成功抵達人心的證明,也是最珍貴的讀者情感反饋。
這“意難平”,是遺憾,是不捨,是故事餘韻的強大力量,也是一份沉甸甸的期待。
她站在梨園後臺,聽著前面劇場傳來為《林沖夜奔》而響起的、一如既往熱烈的喝彩聲,心中有了新的籌劃。
或許,在不久的將來,她可以用另一種形式,稍稍慰藉這份“意難平”。
比如,將一些未及在書中充分展開的好漢外傳、梁山軼事,編成獨特的摺子戲,在梨園獨家上演?
或者,精心編撰一部《水滸人物誌》,輔以名家繪像,讓那些鮮活的形象以更立體的方式留存?
京城因《水滸》而起的波瀾終將漸漸平復,但這“意難平”所凝聚的情感和關注,卻已為宋知有和她的“知行書肆”與“梨園”,積累了更深厚的根基與更廣闊的可能。
故事會完結,但故事所點燃的心火與引發的迴響,將在很長一段時間裡,繼續溫暖和塑造著這座城市的肌理。
而這,或許正是創作者所能收穫的、超越銀錢與名聲的、最寶貴的饋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