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這根針扎醒的,不止市井裡的普通人,還有那些在官場沉浮了大半輩子的老吏。
刑部值房,方硯庭把案頭那本翻舊了的《笑傲江湖》遞給新來的年輕筆帖式。
那筆帖式姓林,剛從翰林院調過來,接過書的時候有些惶恐——方郎中平日裡不苟言笑,今天怎麼突然借閒書給他看。
方硯庭靠在椅背上,說他從前覺得為官的意義就是公正斷案,不冤枉好人,不放縱壞人。
後來發現,公正斷案是本分,不是意義。真正的意義是他在每一樁案子裡,能不能讓那些說不出話的人知道有人替他們說話。
就像令狐沖在華山派大殿上替那些被冤枉的人擋了致命的一劍,那一劍不是他的本分。
他是華山派大弟子,按規矩應該站在師父那邊。可他擋了。
他擋的時候沒想過“我在匡扶正義”,只是覺得這些人不該死。
林筆帖式低頭看著手裡那本起了毛邊的書,說他以前在翰林院抄了好幾年舊檔,最大的願望是這輩子別出錯。
方硯庭問那現在呢,林筆帖式說,他想試試,能不能不只不出錯。
能不能也替那些說不出話的人,說一句公道話。
城東那間窄巷子裡,程夫子把一篇新寫的文章貼在知行書肆門口的木板最上方。
貼完之後他退後幾步端詳了好一陣子,拄著柺杖慢慢走回了私塾。
第二天他照常給學生們講《論語》,講到“飯疏食飲水,曲肱而枕之,樂亦在其中矣。不義而富且貴,於我如浮雲”時忽然停下了,望著窗外那棵老槐樹,像是被什麼東西絆住了。
他回過身,聲音放得很輕:“孔夫子說‘不義而富且貴,於我如浮雲’。可孔夫子沒說後半句——‘義而富且貴,於我如浮雲否?’你做的事是對的,可你從中得到的功名利祿、別人對你的誇讚奉承、皇帝給你的嘉獎,這些東西是浮雲否?”
學生們面面相覷。
這些十來歲的半大孩子,哪裡答得出這種問題。
有個膽大的舉起手,問那到底是不是浮雲。
程夫子沉默了很久,說在他讀過的所有書裡,把這句話答得最好的人,叫令狐沖。
他把華山派大弟子的身份、武林盟主的前程、名門正派的體面全拋掉了,因為他知道那些東西雖然合乎“義”,卻不是他要的。
他不要的東西,比浮雲還輕。
這番對話不知怎麼傳到了國子監。
陸秋白聽說之後,在程夫子的賦旁邊又貼了一張新字條:“合於義而能捨,合於情而能斷,合於己心——方能笑傲。”
底下有人跟帖,說你們這些讀書人把令狐沖分析得這麼透徹,人家令狐沖自己大概從來沒想過這些。
陸秋白回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沉默的話:“他知道。
他在思過崖上跟風清揚說,“弟子覺得,人生在世,會當暢情適意。連酒也不能喝,女人不能想,人家欺到頭上不能還手,還做什麼人?”
他比誰都清楚自己要什麼。
他只是不說。
”。釋解不來從,人的白明正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