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會說,六皇子沈此逾在角落裡坐了一晚上,最後就說了幾句不輕不重的話,把兩邊都壓下去了。
這可能比任何說書人講的任何一回書,都更像這個江湖的尾聲。
但文官和武將的爭論不休可尚未結束。
每日都有朝會,而就在某日一個平凡的早上,那天的朝會,比平時早開始了將近半個時辰。
但不是皇上提前升了殿,而是午門外頭的兩撥人已經吵得不可開交,把原本該在殿上說的話全堆到了宮門口。
冬天的卯時天還沒亮透,午門前的燈籠被風吹得搖搖晃晃,光打在青石板上忽明忽暗。
文官們站在東邊,武將們站在西邊,中間隔著一道三尺寬的空地,像是兩軍對壘前劃下的楚河漢界。
說起來文武不和本是朝堂上的老戲碼了。
文官嫌武將粗魯,武將嫌文官酸腐,從軍政到糧餉,從邊關佈防到京營編制,沒有哪件事是不能吵上一架的。
可今天這場爭吵的由頭,卻是前所未有的——為一本書。
禮部侍郎高道成站在文官隊伍的最前頭,身上還帶著昨夜醉仙樓的酒氣。
他昨晚上被李崇安帶著一群武將闖了廂房,又被六皇子沈此逾幾句話壓得下不來臺,回去之後翻來覆去一夜沒睡好,肚子裡憋著一股邪火,正愁沒地方發。
這會兒在午門前看見對面那群穿甲披氅的武官,那股火噌地就竄上來了。
“李將軍。”
高道成攏著袖子,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送到對面去。
“昨夜在醉仙樓不便多言,今日當著諸位同僚的面,老夫倒想再請教請教,那《射鵰英雄傳》說到底不過是一本話本,書中所謂大俠,目無法紀,動輒以武犯禁,私相鬥毆,若百姓人人效仿,置朝廷法度於何地?”
李崇安站在武官隊伍前面,抱著胳膊,眼皮都沒抬。
“高大人,你這話昨夜就說過了,我問你一句,你說書中大俠以武犯禁,那你倒是舉個例子,書中哪一回哪一段寫了郭靖目無法紀?”
高道成噎了一下。
他確實舉不出來。
他壓根沒看過原著,昨晚在醉仙樓說的那些話,一半是從別人的批駁文章裡看來的,一半是聽同僚轉述的。
至於郭靖到底做了什麼事,黃蓉又是個什麼樣的姑娘,他其實一清二楚都談不上。
“書中江湖草莽,自有一套規矩,與朝廷律法背道而馳——”他含糊其辭地繞了一句。
“什麼規矩?”李崇安緊追不捨。
“自然是……那些打打殺殺的規矩。”
“打打殺殺也分好幾種。”
旁邊的武將宣威將軍項問尋忍不住插嘴了,“有的是恃強凌弱,有的是行俠仗義,高大人連這個都不分,還好意思說自己是禮部侍郎?禮部的禮,難道不是講道理的理?”
文官隊伍裡有人冷笑了一聲:“項將軍這會兒倒是會說話了,說起雜書來一套一套的,也不見項將軍你說那些經史子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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