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商人把空了大半的錢袋揣回去,轉身擠出了人群。
走了兩步又回頭喊了一句:“姑娘,普惠版出了要是有人敢盜,我頭一個來舉報!”
丫丫沒忍住,嘴角彎了一下,點了點頭。
那個做過木版雕刻的老師傅也還沒走。
他把那片紙樣摸了又摸,又對光看了竹簾暗紋,終於捨得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忽然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
“這才是做書的樣子。”
旁邊的人問他什麼意思,他把手往袖子裡一攏,慢慢悠悠地解釋:
“典藏版有典藏版的講究,那是給想收藏的人準備的,普惠版有普惠版的體面,那是給真想看書的人準備的,兩不耽誤,這才是正派書肆該有的模樣。”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像那些販子,眼裡只有銀子,書上印的是字還是鬼畫符,他們壓根不在乎。”
京城裡的風向自那天起徹底轉了。
雲棲茶肆裡說書的白老先生把這段編成了開篇定場詩。
受到了廣泛的傳播,給知行書肆又增添了一波宣傳。
《射鵰英雄傳》全本賣的那麼好一些周邊也得提上日程,不過最讓她操心的還是梨園。
梨園這次的戲臺是臨時搭在城西梨園外頭的。
杉木杆子撐著三尺高的檯面,臺口掛了兩串紅燈籠,還沒到開鑼的時辰,臺下已經密密匝匝擠了不下三百號人。
前排的坐在自己帶來的小馬紮上,後排的站在磚頭墊起來的木板上,再後頭的乾脆爬上了旁邊的槐樹。
賣炊餅的、賣糖葫蘆的、賣炒栗子的小販在人縫裡鑽來鑽去,空氣裡混著芝麻香、糖稀味和剛下過雪的清冽寒氣。
全城的人都知道今晚知行書肆的梨園要演《射鵰英雄傳》。
典藏版搶破頭的那股勁還沒過去,戲曲又來了,誰都不想錯過。
宋知有坐在二樓廂房的正中間,面前擱著一盞龍井,茶早就涼了,她一口沒喝。
唐新柔坐在她旁邊,手裡的筆一直沒停過。
從申時到酉時,她記了滿滿四張紙的筆記,全是排演過程中的細小調整。
比如郭靖彎弓的身段角度、黃蓉出場時的碎步節奏、丘處機拂塵的甩法、歐陽鋒蛇杖的道具輕重。
所有唱詞唸白用的全是晏國官話,清晰明白,臺步和身段也反覆打磨過許多遍。
佈景更是不惜工本,大漠風沙的幕布用了三四層深淺不同的黃紗疊出來,桃花島的景片上畫著工筆桃花,一瓣一瓣都是畫師趴在地上描了整整三天的作品。
整體看下來不可謂不精緻,不可謂不用心,可宋知有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可她說不上來。
不是唱詞的問題,不是身段的問題,不是佈景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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