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有沒有參與這個關於風向變化的討論。
畢竟她早就猜到了讀者們都善變,他們很容易被人帶偏,所以有時候需要知行書籍的引導。
她把那些信整理好放進抽屜,站起身來走到窗邊,看著底下那條排得老長的隊伍。
有人裹著棉被在寒風裡跺腳,有人捧著熱包子一邊啃一邊跟前後的人討論劇情,有個半大孩子舉著兩枚銅板在人群裡鑽來鑽去。
她忽然開口問了一句:“新柔,你記不記得上回那幾個在木板上貼‘驅穢正風’的人,最後是誰來威脅咱們的?”
唐新柔靠在門框上想了想:“那次出面的是幾個自封正道聯盟的練家子和兩個國子監的教習,但他們不是主謀,後來查出來,背後攛掇他們來鬧事的,是城西那家被咱們壓了半年銷量的舊書鋪東家,姓錢。”
“他有官府的關係嗎?”
“沒有,他就是一個商人,但他懂得怎麼煽動人。”
唐新柔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上回盜版的事也是,那撥人能從宣州弄到仿版的青檀皮紙,雖然沒有暗花,但路子已經摸到了一半。咱們壟斷了紙源,他們就去收買紙坊的學徒,只要官府沒有明令禁止,他們永遠能找到下一個漏洞。”
宋知有轉過身來,目光落在書案上那摞還沒來得及歸檔的讀者來信上。
小龍女的事情讓整座京城分裂了半個月,她一張沒有署名的宣告就能讓幾百個人湧到知行書肆門口排隊,而那個姓錢的書商不過僱了幾個閒漢貼了幾張字條,就能讓整個輿論風向從“心疼小龍女”變成“審判小龍女”。
不管怎麼寫辦法去制止盜版,卻怎麼也打擊不完,畢竟只要有利可圖這些人是不可能徹底消失的。
她不怕盜版,不怕搶生意,更不怕被人罵,只要不妨礙知行書肆,他們靠著書籍賺取一些小錢,她也是能睜一隻眼閉眼的。
不過透過這幾次的輿論風波,倒是讓她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在京城這片地界上,誰掌握了輿論,誰就掌握了人心!
典藏版被罵吃相難看的時候,讀者衝進來拍櫃檯。
小龍女被罵的時候,道士堵著門口貼字條。
而這些聲音到底是怎麼起來的,她都說不清。
現在京城的訊息靠什麼傳播?靠茶肆酒樓說書人一張嘴,靠木板上一張來路不明的字條,靠菜市口大娘們唾沫橫飛的三手傳聞?
說書人想說幾成就說幾成,字條誰都能貼,貼上以後連個署名都不必有。
她躺在家裡睡大覺,有人照樣能把小龍女從受害者編排成妖女。
但如果她手裡有一份能主動發聲的東西呢?
一份定期的、署名的、有信源的、讓所有人都知道“這是知行書肆出的小報”的東西。
以後誰再想編黑料就得掂量掂量。
上回順天府查盜版的時候有官員私下跟她說過一句話。
他說:“宋掌櫃,你們這鋪子名聲雖大,但真要被人告到衙門去,你沒有能幫你自己說話的憑證。”
憑證不是幾張貼在木板上的告示,是一份白紙黑字印出來、寫得清清楚楚的報紙。
那一瞬間她腦子裡立刻浮現出一個東西——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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