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有抄到這裡的時候手腕不自覺偏了一下,墨跡在“斷臂”兩個字旁邊洇開了一小片。
她停筆,把手腕活動了幾下,繼續往下抄。
斷臂之後,楊過被一隻大雕叼走——郭靖當年在草原上彎弓射下的那兩隻白雕早已飛遠,這隻雕卻比它們更老、更大、更通人性。
它把楊過叼進一個山洞裡,給他叼來蛇膽,教他在瀑布下練玄鐵重劍。那一整段的筆調蒼涼而沉鬱,抄著抄著書房裡只剩下紙頁翻動和筆尖擦過紙面的沙沙聲。
窗外不知什麼時候開始下起了雪。
細密的雪粒打在窗紙上,簌簌地響。
她渾然不覺,抄了一頁又一頁。
抄完第二十八回已經到了後半夜。
樓下的街道萬籟俱寂,只有遠處偶爾傳來更夫的梆子聲。
她擱下筆揉了揉酸脹的手腕,走到窗前推開一條縫透氣。
冷風裹著雪粒撲面而來,遠處街角的燈籠在風雪裡搖搖晃晃,木板上那些催更的字條被風吹得嘩啦啦響。
她站了一會兒,把窗戶合上,回來繼續抄。
第二十九回,絕情谷中情花毒再次發作,楊過和小龍女都知道時日無多。
第三十回,小龍女為了讓楊過活下去,編了一個十六年之約,然後縱身跳下絕情谷。
她在崖壁上刻下那行字——“十六年後,在此重會。夫妻情深,勿失信約。”
楊過在崖上跪了三天三夜,最後站起來,對那隻大雕說,我們走。
宋知有抄完最後一行字,把筆擱下。
窗外已經泛起魚肚白,雪不知什麼時候停了,積雪壓著屋簷,偶爾有一小團從瓦片上滑落,發出極輕的簌簌聲。
她揉了揉發僵的手指,看著桌上那摞抄得整整齊齊的宣紙,輕輕吐了口氣。
然後拿起筆,在最上面那張紙的右上角寫了一行字:“第十五期連載,《神鵰俠侶》第二十一回至三十回!恢復更新!”
“恢復更新”這四個字貼出去的時候,京城還沒醒透。
晨霧沒散,石板路上結著薄霜,丫丫用凍得通紅的手指把這張杏黃告示拍在木板上。
字是昨夜宋知有親手寫的,擱在平時告示都是唐新柔代筆。
但這回的告示她從書房抽屜裡翻出來親自交到丫丫手上,說貼在最顯眼的地方,別讓人等急了。
告示上只有寥寥幾行字:
“《摸魚週刊》第十五期,《神鵰俠侶》恢復連載,第二十一回至三十回,一次十回,明日發售。”
丫丫貼完之後沒有馬上走開。
她站在木板前往後退了兩步仰頭看了一會兒那張杏黃紙,嘴慢慢咧開,自言自語地說了一聲終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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