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書會沒有開場白,沒有致詞,更沒有文人雅集那套焚香淨手的規矩。
李崇安坐在正中間,把書往膝蓋上一攤,粗聲粗氣地說了句“都到了吧”,然後翻開第一頁。
滿屋子武將齊刷刷翻開書,那陣仗不像品書會,像在校場上聽將軍點兵。
第二十一回《襄陽鏖兵》。
郭靖站在襄陽城頭,城外是黑壓壓的蒙古大軍,城內是缺糧少藥的殘兵百姓。
黃蓉握著打狗棒站在他身側,剛生完孩子還沒出月子,嘴唇是白的,但眼神跟他一樣——不退!
蒙古人的雲梯一架接一架往城牆上搭,郭靖一人當關,降龍十八掌拍出去,一掌一架雲梯,掌風掃過城頭,蒙古兵的慘叫聲隔著書頁都能聽見。
楊過在亂軍中看見了郭靖的處境。
他看見了蒙古武士圍住郭靖的那一刻。
他心裡清楚:只要他不幫手,郭靖必死,殺父之仇就此得報。
他甚至握住了君子劍的劍柄。
然後他鬆開了,飛身撲下去,擋在郭靖身前。
鄒雲起讀到這裡,把茶缸子端起來,懸在半空又放下了,嘴裡低聲說了句:
“這要是擱我身上,我不一定能松那個手。”
劉大柱在旁邊猛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啪”的一聲脆響!
“楊過!你小子有種!”
孫奎齜牙咧嘴地往旁邊挪了半尺,揉著腿瞪他:“你拍你自己的!”
劉大柱沒理他,眼睛還黏在書頁上,嘴裡不停地念叨:“這小子,這小子!他爹是楊康,他自己是在全真教被打出來的,郭靖是他殺父仇人!可他偏偏救了郭靖。這叫什麼?這叫——”
他卡殼了,鄒雲起替他接上:“這叫拎得清。”
“對!拎得清!”劉大柱又拍了一下大腿,這回拍的是自己的,拍完了又疼得直咧嘴,“比他爹強百倍!楊康當年要有他兒子一半的骨氣——”
“楊康就沒骨氣!”
孫奎在旁邊悶聲補了一句,“他兒子替他攢回來了。”
滿屋子武將同時沉默了一瞬。
他們在聽完這一句公道話之後、在心裡默默點頭贊同。
角落裡有人嘀咕了一聲:“黃蓉這段倒是有點小心眼。”
說話的是李虎,他把書頁往前翻了翻,指著黃蓉對楊過隱瞞父仇的那段,說:“她明明知道楊過心裡有心結,就是不坦誠溝通,非得防著藏著。”
鄒雲起偏頭看了他一眼,淡淡評價道:“她不是完人,郭靖太完美,黃蓉就得替他唱白臉。這倆人一個光明正大,一個步步為營,襄陽城才能撐到現在,要是黃蓉也跟郭靖一樣直腸子,襄陽早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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