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掌櫃在櫃檯後面,聽到這話臉都白了。
他把賬本一摔就要往外衝,袖子卻被人拉住了。
回頭一看,白老先生不知什麼時候從後臺走了出來,拄著柺杖站在他身後。
老先生的眉頭皺得緊緊的,臉上的皺紋比平時深了幾分,但那隻枯瘦的手攥著周掌櫃的袖子,攥得死緊。
“白老!”周掌櫃急得嗓子都劈了,“您聽聽他們說的——”
“坐下。”
白老先生的聲音不高,但沉得像一塊石頭扔進了井裡,“要相信她,她能夠解決。”
周掌櫃張了張嘴,看看白老先生,又看看臺上孤零零站著的女兒,咬著牙把身子縮回了櫃檯後面,兩隻手攥著圍裙邊,指節捏得發白。
臺上,周小滿從始至終一動沒動。
她站在桌後,臉上的表情沒有變過,她看上去一點都沒有強撐著的樣子,而是真的很鎮定。
她看著臺下那一張張或憤怒或嘲諷的臉,看著那個醬色綢衫的男人唾沫橫飛地揮著手臂,看著幾顆瓜子皮從某個方向飛過來,輕飄飄地落在桌沿上又彈到地上。
有一顆打在她衣襟上,她低頭看了一眼,伸手拂掉了。
然後她拿起了醒木。
“啪!”
這一聲響得又脆又沉,像是半空裡打了一個旱雷。
剛才還鬧鬨鬨的茶樓像被人掐住了喉嚨,驟然靜了一瞬。
那個醬色綢衫的男人嘴巴還張著,後半截話堵在嗓子眼裡沒出來。
嗑瓜子的停了手,拍桌子的把手懸在半空,連那三個說書行當的人都微微變了臉色——這塊醒木的聲音不對。
這不是一個學徒能敲出來的響動,這是行家手上的功夫,力道、角度、落點,分毫不差,聲音能震到房樑上再壓下來,震得人耳朵嗡地一響,心裡也跟著一顫。
所有人的目光重新聚到臺上。
周小滿把醒木擱回案上,抬起頭來。
她的目光從臺下慢慢掃過去,從左邊到右邊,從第一排到最後頭靠牆站著的茶客,一個都沒落下。
那目光不兇,不急,甚至帶著一點十五歲少女特有的清澈,但被這目光掃過的人,都不自覺地往椅背上靠了靠。
她開口了。
“各位客官。”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穩穩當當地送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裡,“方才在後臺,有好心人勸我,說今兒臺下坐著的,有不少是來看我出醜的。”
臺下有人臉上掛不住了。
那個醬色綢衫的男人哼了一聲,想說什麼,卻發現周圍沒人接他的話——所有人都在等周小滿下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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