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頂大戰那一期發售之後,京城的風向在一夜之間翻了個個兒。
前幾天還在茶肆酒樓裡唾沫橫飛地說“金庸江郎才盡”的人,要麼閉嘴了,要麼改口了,要麼正在知行書肆門口排隊補買前幾期準備從頭重讀。
木板上那些唱衰的字條還沒等丫丫去揭,就被貼字條的人自己跑回來撕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張新帖,紙是灑金箋,字是工整小楷,只寫了一行字:“誰說金庸寫崩了?明明是我們在第十回沉不住氣。”
底下跟了密密麻麻的回帖,最精闢的一條只有四個字——“臉疼,但爽。”
雲棲茶樓裡,白老先生把光明頂大戰連講了整整三天。
頭一天講張無忌單挑滅絕師太,臺下有個腰懸木劍的少年聽到張無忌用乾坤大挪移把滅絕的劍招盡數返還時,噌地站起來喊了聲好。
他都忘了自己腰間別著劍,一站把劍鞘甩飛了,正砸在旁邊茶客的茶碗上。
那茶客也是個妙人,把劍鞘撿起來遞回去,嘴裡還唸叨著“倚天劍出鞘,我這茶碗也算開了光”。
第二天講張無忌戰空性,白老先生把醒木當龍爪手,一落一頓,滿堂茶客手裡的茶碗跟著醒木的節奏一起一伏。
第三天講到張無忌在光明頂上受萬人擁戴、明教重光,白老先生把醒木往桌上一拍,起身朝臺下拱手:
“列位,老朽說了大半輩子書,頭一回覺得說書人的嘴跟不上金庸的筆——他寫得太快,老朽講得太慢,你們聽得太急,這一章,不是老朽說得好,是金庸寫絕了。”
朝堂那邊也沒好到哪裡去。
高道成這段時間在禮部值房裡養成個新毛病。
他批公文批到一半,忽然擱下筆,對著窗外搖頭晃腦地念一句“他強由他強,清風拂山崗”……
唸完自己還不過癮,非要拉著旁邊值房的小筆帖式討論。
那小筆帖式剛從翰林院調來。
起初他還戰戰兢兢地應幾句“大人說得是”,後來實在被拉著討論了三回“張無忌到底是俠還是聖”。
終於忍不住在值房門口貼了張字條:“高大人論倚天時間:每日申時起,自帶茶。”
高道成看到字條也沒惱,只是在下衙的時候把小筆帖式叫過來,對其囑咐道:“你把“申時”改成“未時三刻”,我今天下午提前開始。”
後宮裡頭,賢妃用了整整一個下午把第二十一回從頭到尾看了兩遍,然後做了一個讓闔宮上下都為之側目的決定——把之前賭氣說的“再也不看金庸了”那句話吞回去。
她讓貼身宮女把壓在枕頭底下那包碎銀子取出來,鄭重其事地放在妝臺上,並說道:“這包銀子原本是要押跌壇的,現在正式轉為封神基金。”
端妃在旁邊替她把銀子收好,問了一句:“那你還罵金庸嗎?”
賢妃抱著引枕理直氣壯地說了句讓滿暖閣都笑出聲的話:“罵歸罵,看歸看,封神歸封神——三碼事,不衝突。”
就在這種從朝堂到市井無一處不在談論《倚天》的氛圍裡,京城職場悄然興起了一股誰也沒預料到的風潮——乾坤大挪移。
起因是工部一個被甩鍋甩到差點致仕的老主事。
此人姓程,在工部虞衡司管了十幾年清吏司,平日裡最擅長的是算木料石料,最不擅長的是跟同僚推諉扯皮。
上個月戶部把一筆修城磚的爛賬推到他頭上,他嘴笨,爭不過,硬著頭皮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