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皇帝對此有感而發之外,太子太傅看了《岳飛傳》更是感觸頗深。
這位太子太傅姓季,名元修。
三朝老臣,鬚髮皆白,平日裡走路都要人攙著,說一句話喘三口氣,朝堂上已經很久沒有人聽過他主動開口了。
平日早朝他大多靠在蟠龍柱邊打盹,偶爾被皇上點名問兩句才顫巍巍地站起來,答完了繼續打盹。
但今天不一樣。
今天他懷裡揣著一本藍綾封皮的《岳飛傳》,從佇列裡走出來的時候,柺杖也沒拄,腰桿挺得筆直,一雙老眼在花白的長眉下亮得驚人。
滿朝文武都不自覺地把目光轉向他。
他站在金鑾殿正中央,面向龍椅上的皇帝,背對著滿朝文武,開口第一句話就把所有人都震住了:“諸位,《岳飛傳》想必都看了,風波亭之獄,老夫願稱之為千古奇冤,但老夫想問你們一個問題——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冤案?”
殿上鴉雀無聲。
站在前排的幾個大臣彼此交換了一個驚恐的眼神,有個年輕些的御史下意識往旁邊挪了半步——不是怕季太傅,是怕他接下來要說的話。
季太傅轉過頭,目光從文官列掃到武官列,每一個字都像他年輕時在都察院彈劾權臣那般擲地有聲:
“是因為皇帝昏庸嗎?是因為奸臣當道嗎?還是因為——制度出了問題,才讓奸臣有了可乘之機,才讓忠臣良將死於莫須有?”
金鑾殿上的空氣像被抽乾了。
沒人敢接話,沒人敢咳嗽,連站在最邊上的小太監都把拂塵攥得緊緊的,低著頭假裝自己是根柱子。
季太傅才不管這些,他這人從先帝那會兒就這脾氣——跟皇帝吵過,跟首輔拍過桌子,有一回還拿柺杖追著兵部一個侍郎滿朝房跑。
他用那雙枯瘦的手把懷裡的《岳飛傳》舉起來,翻到岳母刺字那一頁,舉過頭頂,讓滿朝文武都能看見書頁上那四個字。
“知行書肆出這本書,不是為了讓大家罵秦檜。秦檜該罵,張俊該罵,但罵完了呢?罵完了還有下一個秦檜,下一個風波亭,這本書是要讓大家記住——忠臣不應該被冤殺,良將不應該被猜忌,這是我朝立國的根本。誰忘了這兩條,誰就比秦檜更該跪在岳飛廟前!”
說到最後幾個字,他的聲音已經有些啞了,像是把這大半輩子憋在心裡的火一口氣全倒了出來。
他把書合上,轉過身,朝龍椅上的皇帝深深行了一禮,然後退到佇列裡,重新靠在蟠龍柱上,閉上眼,像是剛才那番話已經用盡了他所有的力氣。
殿上靜了好幾個呼吸。然後皇帝點了點頭。
“太傅說得好。”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卻讓滿朝文武都聽出了這四個字的分量,“傳旨,《岳飛傳》列入官員薦讀書目,六部七品以上官員人手一冊,另賜知行書肆御筆匾額——‘正人心,立國本’!宋知有,賞黃金百兩!”
滿朝文武齊刷刷跪下,山呼萬歲的聲音震得殿角的銅鈴嗡嗡響。
季太傅靠在柱子上,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然後把那本《岳飛傳》重新揣進懷裡,閉上眼睛,開始打盹。
高道成跪在文官佇列裡,心裡那顆石頭終於落了地,忍不住低聲跟旁邊的顧侍讀說:“皇上這步棋走得太妙了,御筆匾額一掛,以後誰再說金庸先生不好也得先看看匾。”
顧侍讀跪在旁邊,聲音壓到最低,回道:“還有賞金百兩,知行書肆以後印書經費更寬綽了,這比匾額還實在。”
丫丫是第一個看到傳旨太監的。
那天她正站在梯子上往木板高處貼新一期的《京都小報》,忽然聽見街口傳來馬蹄聲和銅鑼響。
。賜賞的綢紅著蓋和額匾著捧,衛錦隊一著跟後,旨聖黃明著舉監太的頭領,角街過轉伍隊的旨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