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午後,雷震的幾個學員剛下課,腰間別著木劍,在街邊的餛飩攤上吃餛飩。
正吃得滿頭冒汗,隔壁桌坐下幾個穿白色練功服的年輕人,包袱裡露出半截劍譜,封皮上“獨孤九劍心法”幾個字在陽光下格外扎眼。
雷震的學員放下筷子,站起來走過去,一手指著那本劍譜,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你們那個心法是自己編的。風清揚根本沒寫過心法。”
白鶴鳴的弟子啪地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站起來,毫不示弱:“你師父那破刀式才是瞎蒙的!連招式都沒有也好意思收錢?”
兩邊吵得不可開交,一個說“有招才是劍法”,一個說“無招才是正宗”。
就在這時,裴元朗的幾個徒弟正好路過。
為首的是裴元朗的得意弟子裴遠,他揹著手站在餛飩攤旁邊聽了一會兒,然後冷冷地插了一句:“你們都別吵了,有招的全是假的,無招才是真的。”
這話把兩邊全得罪了!
雷震的學員說他故弄玄虛,白鶴鳴的弟子說他師父連心法都編不出來。
裴遠冷笑一聲,把背上那柄沒開刃的鐵劍解下來往地上一拄:“我師父說了,無招勝有招,你們那些花架子,破綻百出。”
雷震那個愣頭青學員本來就憋了一肚子氣,聽見“破綻百出”四個字,抄起條凳上的木劍就劈了過去。
裴遠側身讓開,鐵劍橫掃,把桌上的餛飩碗掃飛了好幾個。
白鶴鳴的弟子們見勢不妙,紛紛從包袱裡抽出木劍加入混戰。
三方從爭吵發展成推搡,從推搡發展成全武行,木劍、條凳、餛飩碗全成了兵器,湯水四濺,碗片橫飛。
餛飩攤老闆抱著頭蹲在灶臺後面,心疼得直哆嗦。
心想著:我剛買的新碗,碎了大半!
順天府的田衙役帶人趕到時,現場一片狼藉。
幾個鼻青臉腫的年輕人還互相揪著衣領不肯鬆手,見他來了才同時撒開,爭先恐後地指著對方控訴:“是他先動的手!”“他先罵我師父!”
“他砸了我的碗!”
田衙役低頭看了看地上狼藉的餛飩攤,碎碗片混著餛飩湯,條凳斷了兩條,一個學員的鞋子掉在湯鍋裡還沒撈出來。
他抬起頭,面無表情地一揮手:“全帶走。”
臨走時順手從地上撿起那本被踩了好幾腳還濺了餛飩湯的《獨孤九劍心法》,翻了翻,嗤了一聲,“這也叫劍譜?”
說完之後將其揣進懷裡當證物。
而這已經是本月第三起因“獨孤九劍正宗之爭”引發的聚眾鬥毆了。
京兆尹魏錚坐在順天府值房裡,面前攤著田衙役剛送來的案卷,覺得自己這個京兆尹當得比任何一部話本的主角都累。
他把案卷從頭翻到尾。
涉事武館三家,參與鬥毆者十餘人,受傷最重的是餛飩攤老闆,被飛來的條凳砸中了腳背,損失新碗若干,湯鍋一口,餛飩皮三斤。
起因是一套書裡虛構的劍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