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蒼老的聲音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陛下,這……這位高都督犁的地,好像……不太對勁。”
眾人循聲望去,說話的是一個被臨時拉來充當“百姓代表”的老農。
老農皮膚黝黑,滿臉褶子,一雙手全是厚繭,一看就是跟土地打了一輩子交道的人。
魏徵本來就看高自在不順眼,一聽這話,立刻抓住了機會,上前一步,對著老農和氣地說道:“老丈,有何不對,但說無妨。陛下在此,定會為你我做主。”
好傢伙,這高帽子一戴,直接把我和老百姓放到對立面了是吧。高自在心裡呵呵一笑。
老農得了鼓勵,膽子也大了些,他走到高自在犁過的那片地前,蹲下身,抓起一把土,又指了指地裡。
“陛下,各位大人,你們看。這地,翻得太淺了。而且好多麥茬子都還留在地表上,這……這不是偷懶的犁法嗎?土不深翻,來年地力跟不上。麥茬不埋進土裡漚爛,還會礙事。”
此言一齣,百官們紛紛點頭。
“原來如此,我說看著怎麼怪怪的。”
“到底是行家,一眼就看出了問題。”
“哼,譁眾取寵之物,中看不中用!”
魏徵的表情嚴肅起來,他轉向李世民,拱手道:“陛下,此物雖快,但若壞了農事根本,乃是捨本逐末!請陛下降罪高自在,以正視聽!”
李世民臉上的狂熱冷卻了幾分,他看向那片地,確實如老農所說,跟旁邊他自己犁的“狗啃地”相比,高自在的地翻得不夠“乾淨”。
他把探尋的視線投向高自在。
高自在打了個哈欠,一副還沒睡醒的模樣。
“高自在,你作何解釋?”李世民沉聲問。
“解釋?解釋什麼?”高自在攤開手,一臉無辜。
他走到那老農面前,蹲下身,也抓起一把土,放在鼻子前聞了聞。
“老丈,您種了一輩子地,我問您,春天最怕什麼?”
老農愣了一下,下意識回答:“怕春旱。”
“對嘍。”高自在拍了拍手上的土,“怕春旱,沒雨水,地裡幹,種子下去都發不了芽。我這麥茬子留在地表,太陽一曬,先曬的是麥茬,不是土地。地裡的水分,是不是就能多保留幾天?”
老農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這個道理,好像是這麼個道理。
高自在又指著那些翻起來的土塊。“我再問您,犁地是為了什麼?是為了把地翻個底朝天好看?還是為了讓土變得鬆快,好讓種子紮根?”
“當然是為了鬆土。”老農回答。
“那不就結了。”高自在站起身,環視一圈那些伸長脖子聽講的官員們,“你們一個個,天天把士農工商掛在嘴邊,結果連地該怎麼種都搞不明白。你們這不是重農,你們這是在搞形式主義,在折騰土地公公。”
“你!”魏徵氣得鬍子都翹起來了。
高自在壓根不理他,自顧自地開始了他的農業科普小課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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