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輸,誰才是叛軍!”
這話,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李世民的心口上。
他想起了玄武門,想起了那些倒在血泊中的親兄弟,想起了那些同樣身穿大唐軍服的東宮衛率。
一樣的兵器,一樣的袍澤,只是為了那個位子……
房玄齡死死地盯著高自在,他忽然發現,這個瘋子的眼睛,不知何時已經變得通紅,眼眶裡,有水光在閃動。
他……他在哭?
“就算……”高自在的聲音帶上了濃重的鼻音,甚至有些哽咽,“就算最後,朝廷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僥倖平定了叛亂……那又如何?”
“整個北方被打成了一片白地,人口十不存一,流血漂櫓,千里無人煙。這個帝國,就像一個被打斷了脊樑骨的巨人,從此一蹶不振……”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變成了絕望的呢喃。
“再也回不去了……”
“再也……回不去了……”
整個大殿,只能聽到他壓抑的,帶著哭腔的喘息。
那個剛才還指著皇帝鼻子罵“傻”的瘋子,那個叫囂著要推倒一切的狂人,此刻,卻像個無助的孩子,在為一場還未發生的浩劫,痛哭流涕。
這種極致的反差,讓所有人都感到了毛骨悚然。
李世民看著他,看著這個哭得像個淚人的反賊,心中的那片死灰,被一種更加深沉、更加冰冷的恐懼所淹沒。
高自在胡亂地用袖子抹了一把臉,那張蒼白的臉上,滿是淚痕。
他抬起那雙通紅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龍椅上的李世民。
“經歷了這麼一檔子事,你,或者你的子孫,作為皇帝,還會相信誰?”
“你們不會再相信外戚,不會再相信權臣,更不會再相信那些手握兵權的節度使!”
“到那個時候,你們唯一能信任的,就只剩下那些從小跟在身邊,身體殘缺,沒有後代,永遠不可能篡奪你們李家江山的……皇家家奴!”
“宦官!”
高自在幾乎是吼出了這兩個字!
“到那個時候,宦官專權,會比漢末的十常侍之亂,更加誇張,更加黑暗!他們會掌握禁軍,廢立皇帝如兒戲!他們會把持朝政,賣官鬻爵,將整個帝國啃食得千瘡百孔!”
他一步一步,重新走回大殿中央,淚水混雜著鼻涕,流過他亢奮而扭曲的臉。
他張開雙臂,仰天長嘯,那聲音,充滿了無盡的悲涼與絕望。
“先是藩鎮割據,耗幹了帝國的血!”
“再是宦官專權,啃光了帝國的肉!”
“告訴我!到那個時候,我大唐……還剩下多少年國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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