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他們為了軍費,為了誰是老大,自己先吵起來!海陸天生不對付,讓他們互相監督,互相制衡。這樣一來,誰也別想一家獨大,在軍隊裡搞什麼小動作。”
“最後,議會里再成立一個‘武裝部隊委員會’,專門盯著他們,問他們要錢幹什麼,打仗打得怎麼樣。軍隊,是國家的軍隊,不是將軍的私兵!”
李秀寧的眼中,爆出一團精光。
海陸對立!
這個想法,毒辣,卻有效!
她戎馬一生,太清楚軍隊內部的派系和山頭了。高自在這一手,等於是把這種矛盾制度化,用一種可控的內耗,來杜絕了武將專權的可能。
“刑部和工部呢?”
“刑部,管斷案的。以後,它只負責行政,比如管管監獄,發發通緝令。真正的審判權,要獨立出去!咱們把大理寺那幫老頭子拎出來,組建一個‘帝國最高法院’,他們只對憲法負責,連首相都不能干預他們判案!”
“工部,管搞建設的。也拆!成立‘商業與工業部’,規劃全國的工商業發展。成立‘住房與基建部’,專門修路蓋房子。再成立一個‘環境與水利部’,管種地和修水渠。專業的人,幹專業的事!”
一張張草紙,被高自在畫滿,又被他隨手丟在地上。
原本整潔的書房,此刻像是被一群瘋狗闖入過,到處都是塗鴉和墨跡。
三省六部,這個支撐了中華帝國數百年的龐大官僚體系,就在這一個晚上,被一個邋遢的官僚,用一支筆,拆得七零八落,屍骨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個全新的,帶著古怪名字的部門。
財政部、教育部、國防部、最高法院……
這些詞彙,像一顆顆種子,落在了李秀寧的心裡。她彷彿能看到,一個全新的,高效而精密的國家機器,正在這堆廢紙之上,緩緩成型。
“監察百官的御史臺呢?”李秀寧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以前,他們是皇帝的狗,幫皇帝盯著大臣。以後,他們是百姓的刀!”高自在將筆重重一頓,“下議院成立各種‘專責委員會’,可以隨時把內閣大臣叫過去問話,當著所有人的面,問他錢花哪兒了,事兒辦砸了沒!再成立一個‘國家審計署’,專門查賬!還有‘議會監察專員’,老百姓要是覺得被政府欺負了,可以直接寫信告狀!”
“殿下,”高自在丟下筆,整個人癱坐在椅子上,他指著滿地的狼藉,眼中是創造者獨有的狂熱與疲憊,“手,腳,經絡,血肉……全在了。”
“一個全新的世界,它的骨架,它的內臟,都在這兒了。”
窗外,天邊已經泛起了一抹魚肚白。
長夜將盡。
燭火早已熄滅,只有清晨的微光,透過窗欞,照亮了這一室的凌亂。
李秀寧緩緩站起身,她沒有看地上那些鬼畫符般的草案,而是走到了窗邊,推開了窗。
一股清冽的,帶著泥土芬芳的空氣湧了進來,讓她混沌了一夜的頭腦,瞬間清醒。
她看著遠處天際那道絢爛的朝霞,許久,許久。
然後,她轉過身,看向那個累得像條死狗一樣,癱在椅子上,形象全無的高自在。
她的嘴角,慢慢地,向上牽動。
那不是冷笑,不是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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