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里。
在堪輿圖上，不過是高自在的一根手指的長度。
但在現實中，這三百里，是橫亙在他們與勝利之間的死亡地帶。
一望無際的草原，沒有任何遮蔽。對於一支以步卒為主的孤軍而言，這裡是騎兵的天堂，是他們的屠宰場。
“三百里，我們走過去，需要至少五天。”
李秀寧的聲音很平靜，指尖在地圖上那條代表著路線的紅線上輕輕劃過，動作很輕，卻帶著千鈞之力。
“吐谷渾人不是傻子，他們會像狼群一樣綴在我們身後，一天撕咬一口。不等我們走到伏俟城下，這十支縱隊，就會被活活耗死。”
帳內的氣氛，比帳外的寒風還要冷。
剛剛經歷了一場慘勝，所有人都身心俱疲，此刻再看這道幾乎無法逾越的天塹，一股無力感，扼住了每個人的喉嚨。
高自在沒有說話。
他繞過桌案，掀開帳簾走了出去。
李秀寧跟了出去。
夜色下的軍營，並不安靜。傷兵的呻吟，巡邏隊的腳步聲，還有伙伕營那邊傳來的，炒麵的焦香。
高自在沒有去中軍，反而徑直走向一個普通的步卒營地。
營地中央，幾堆篝火燒得正旺。一群剛剛從死人堆裡爬出來計程車兵，正圍著火堆，就著熱水，啃著乾硬的軍糧。
一個年輕計程車兵，手臂上纏著帶血的布條，正費力地想用單手掰開一塊餅，卻怎麼也使不上勁。
一隻手伸了過來，接過了他手裡的餅。
是高自在。
他什麼也沒說，將那塊能當石塊用的幹餅，放在火上燎了燎，烤出香味後，輕鬆地掰成兩半，將其中一半遞還給那個目瞪口呆計程車兵。
“總……總監……”
“吃吧。”高自在自己也拿起另一半，就著水囊裡的冷水，大口地嚼了起來，腮幫子鼓得老高，“伙伕營新炒的炒麵，等會兒就送過來了，先墊墊肚子。”
他盤腿坐在士兵們中間，就像他們中的一員。
周圍計程車兵們，一開始還有些拘謹，但看著高自在那毫無架子的吃相，漸漸地，也都放開了。
“總監，今天殺得真他孃的痛快！俺一槍捅翻了一個吐蕃的重甲騎兵，那傢伙，鐵殼子都給俺捅穿了！”
“吹牛吧你，就你那點力氣？”
“嘿，不信你問排長！”
高自在聽著他們吹牛，不時地笑罵一句，或者插科打諢。
李秀寧就站在不遠處的陰影裡，靜靜地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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