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衝著炮兵營計程車兵們放聲大吼，那股子瘋癲勁兒，又回來了。
有了彈藥，他高自在，就又行了！
從那天起，軍中的氣氛變得古怪起來。
高自在與李秀寧之間，恢復了總監與將軍的稱呼，議事時公事公辦，言語間客氣疏離，彷彿伏羅川那個夜晚，真的只是一場被遺忘的夢。
可有些東西，終究是變了。
傍晚，李秀寧在中軍大帳中研究地圖，隔壁高自在的營帳裡，總會“恰好”傳來抑揚頓挫的吟詩聲。
“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
“取次花叢懶回顧，半緣修道半緣君。”
那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清晰地傳進她的耳朵裡。
李秀寧握著筆的手，微微一頓，一滴墨，汙了地圖上的山川。
“無聊透頂。”她低聲啐了一句，可臉頰上，卻不受控制地泛起一抹紅暈。
又一日，李秀寧在校場上操練她的騎兵。
高自在揹著手，嘴裡叼著根草莖，晃晃悠悠地從旁邊路過。他也不上前，就那麼遠遠地站著，看著她在馬背上矯健的身影。
一名縱隊長官湊過來，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討好地說道：“總監，平陽公主殿下當真是英姿颯爽，不愧是我大唐的女戰神。”
高自在把嘴裡的草莖吐掉，搖頭晃腦地說道：“你不懂。”
“啊？”那長官一愣。
“這哪裡是英姿颯爽，”高自在眯著眼，用一種只有他自己能聽懂的語氣，低聲感慨，“這分明是……人間絕色。”
聲音不大，卻像長了翅膀，順著風，飄進了不遠處的李秀寧耳中。
她的手一抖，馬鞭差點脫手。
最過分的一次，是連續幾日的風雪，李秀寧不慎染了風寒。
她本想熬過去，沒想到高自在不知從哪得了訊息，竟端著一碗黑乎乎的湯藥，直接闖進了她的營帳。
“殿下，該喝藥了。”他把藥碗往桌上一放，理直氣壯。
“高總監！”李秀寧裹著毛裘，靠在床榻上，又氣又急，“誰讓你進來的！男女有別，你……你太不成體統了！”
“體統能治病？”高自在翻了個白眼，端起藥碗，用勺子攪了攪，“我是監軍，主帥病了，我來看看，人之常情。再說了，咱倆什麼關係，還講究這個？”
“你！”李秀寧被他一句話堵得差點背過氣去，臉上瞬間飛起兩團紅霞，也不知是病的，還是羞的。
“我什麼我？快喝藥。”高自在舀了一勺湯藥，遞到她嘴邊，“我讓伙伕加了蜜的，不苦。”
那黑乎乎的湯藥，冒著熱氣，幾乎要碰到她的嘴唇。
他的眼神，專注，霸道，不容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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