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頭朔風獵獵,捲起滿地殘碎的魔氣與硝煙。
陸驚羽負手收弩,玄鐵打造的破魔長弩歸於臂間暗匣,動作行雲流水,不見半分拖沓。他身姿挺拔立於高牆之巔,墨色衣袍被北風肆意翻飛,一雙清眸冷冽如霜,眼底未散的寒芒死死鎖著魔族倉皇退去的蒼茫北疆曠野。
方才那場廝殺落幕,城牆之下屍骸零星,殘存的魔氣縈繞不散,血腥味混著風沙彌漫四野。沒人知曉,這場看似尋常的北疆小規模攻防戰,不過是焚天魔族大舉入侵人界的冰山一角,是百年平靜歲月被徹底打破的訊號,更是冰璃蟄伏百年、隱忍籌謀的復仇之路,正式掀開的第一頁序章。
真正的神魔鏖戰、兩界爭鋒、驚天對決,自此方才緩緩拉開帷幕。
“陸小友、蘇將軍、林將軍!三位今日護城有功,救我北疆數萬守軍於危難,本將由衷致謝!”
一道沉穩厚重的聲音自城頭石階傳來。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身銀白重甲的守城大將闊步走來,甲冑鏗鏘作響,周身靈力渾厚凝練,氣息沉凝如山,正是鎮守北疆孤城的守將——秦鎮。他一身修為臻至神遊境巔峰,是人族北疆防線的頂尖戰力,鎮守此城數十年,歷經大小魔戰無數,威嚴深重。
秦鎮快步走到三人身前,目光先是落在英姿颯爽的蘇清與眉眼凌厲的林薇身上,二人皆是北疆軍中赫赫有名的女將,今日率軍死守城牆,率兵斬敵、穩住陣腳,浴血奮戰從未退縮,盡顯巾幗風骨。秦鎮微微頷首,滿是讚許之色。
隨即,他的目光重重落在身側氣質清逸的陸驚羽身上,眼底滿是震撼與賞識,語氣更是懇切敬重:“陸小友,今日此戰,你當居首功!”
在場的親兵將士聞言,皆是紛紛側目,心中盡數認同。
世人皆知,陸驚羽最擅丹道,年紀輕輕便已是造詣精深的高階丹師,以濟世煉藥、療傷固本聞名北疆,無人曾想,他的箭術竟恐怖如斯。
方才魔族來犯,領軍的乃是一尊實打實的神遊境魔族戰將,戰力兇悍,魔氣滔天,數次猛攻城牆,逼得守軍節節敗退,防線幾近崩塌。軍中箭術營輪番狙擊,箭矢落在魔族戰將身上,皆被渾厚魔氣格擋,根本無法傷及分毫。
危急關頭,是從未親自上陣廝殺的陸驚羽,抬手挽弩,千里狙殺。每一箭都精準洞穿魔族魔氣屏障,破開護體魔功,重創魔族精銳,更是硬生生逼得那尊神遊境魔族戰將戰意盡失,無奈率軍撤退,硬生生以一己之力扭轉了整場戰局。
“陸小友以丹師之身,練就絕世破魔箭術,遠距離狙殺神遊境魔族,震懾敵營,護我城池,這份本事,縱觀整座北疆防線,無人能及!”秦鎮由衷讚歎,語氣誠懇,“我軍箭術營將士戰力參差不齊,面對高階魔族向來束手無策,防衛短板極大。本將斗膽懇請小友,能否抽空坐鎮軍營,為箭術營將士授課培訓,傳授破魔箭術,補齊我軍守城短板,強化北疆防衛之力?”
面對鎮守大將的懇切請求,周遭將士也紛紛目光灼灼,滿心期待。
陸驚羽微微垂眸,神色淡然,微微拱手婉拒:“秦將軍厚愛,晚輩愧不敢當。晚輩箭術純屬野路,並無系統章法,難以授人,恐耽誤軍中將士修行。”
話音落下,他側身一步,抬手指向身側的林薇,目光溫和而篤定:“將軍若想精進箭術營戰力,擇林薇女將足矣。林薇常年征戰,深諳破魔狙擊之道,熟知魔族破綻與對戰訣竅,箭術根基紮實,章法有度,我的一些箭法都是請教於她,由她指導將士,遠比我合適百倍。”
驟然被點名的林薇心頭一緊,當即上前半步,眉眼間帶著幾分執拗,輕聲道:“將軍,末將……不願離開陸公子身側。北疆戰事兇險,我需貼身守護公子安危,無暇分心授課。”
她發誓要追隨陸驚羽,初心便是貼身守護,寸步不離。於她而言,護著陸驚羽平安,遠比任何軍功、任何職務都重要,她不願因軍中授課之事,與他分開分毫。
陸驚羽轉頭看向她,眼底褪去了方才對敵的冰冷寒冽,多了幾分溫和與篤定,輕聲勸道:“林薇,守護之道,從非寸步不離。你一人護我一人,終究微薄,可若你指導全軍箭術營,造就數百上千名善破魔、能守城的精銳,穩固北疆防線,護一城百姓、數萬將士平安,便是護住了整片北疆安寧,亦是護我身後安穩。”
他語速平緩,字字懇切:“只需傳授基礎破魔箭法、狙殺時機與對敵心得即可,無需耗費過多心力,閒暇之餘,你依舊可伴我左右。”
林薇怔怔望著他清澈堅定的眼眸,心頭執拗漸漸化開。她素來唯陸驚羽之命是從,細細思索片刻,明白他所言句句在理,終究斂去眼底執念,鄭重頷首:“好,我聽公子吩咐,日後定盡心指導箭術營將士,精進全軍戰力。”
秦鎮見此情形,心中大喜,頓時放下心來,連連稱道:“甚好!有林將軍坐鎮指導,我北疆守城防務,必能更上一層樓!”
說罷,秦鎮話鋒一轉,看向身側掌管軍功簿記的參軍,正色道:“今日一戰,陸公子以一己之力助我軍退敵,扭轉戰局,斬殺魔族精銳無數,戰功卓絕。依照我人族軍功規制,結合此戰守軍傷亡、殲敵數量、守城功績,全額記錄陸驚羽此戰軍功,錄入北疆軍籍,依規留存、逐級上報,予以嘉獎。”
參軍躬身領命,當即提筆簿記,鄭重記下這份赫赫戰功。
周遭將士聞言,皆是心生豔羨。此戰兇險,眾人浴血拼殺,所得軍功寥寥,而陸驚羽這份軍功,是實打實的首功,分量極重。
可陸驚羽聽聞之後,神色依舊淡然無波,不見半分欣喜,只是微微拱手:“將軍不必如此小題大做,不過是舉手之勞,恰逢其會,護住城池而已,不足掛齒。”
他心性淡然,素來不慕軍功名利,於他而言,守一城、護眾生,只是本心使然,從非為功名利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