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驚羽微微欠身,姿態從容有度:“軍中事務繁雜,晚輩便不多打擾。先行告辭,改日再與將軍細商防務事宜。”
蘇清與林薇見狀,亦隨之起身,向秦鎮拱手行禮。
“三位慢走。”秦鎮起身相送,目光中滿是期許與敬重。
陸驚羽將魔族輿圖妥善收好、貼身藏穩,玄鐵通行令牌牢牢束於腰間,而後轉身邁步,從容走出燈火通明的中軍大帳。蘇清、林薇二人緊隨其後,三人踏著微涼的夜風與淡淡的硝煙餘味,穿行在寂靜肅殺的軍營甬道之中。
行至岔路,陸驚羽抬手示意二人暫且止步,讓他們各自回營歇息。待兩道身影遠去,他方才獨自循著規整清冷的軍中街巷,緩步走向專屬安置的僻靜院落。
夜色沉沉,冷月懸空,如水的清輝傾瀉而下,落滿他清挺挺拔的身姿,洗去滿身征戰的血汙與硝煙,只餘下一身不染塵俗的孤冷鋒芒,在沉沉暗夜裡格外醒目。
這座院落地處軍營偏隅,清幽靜謐,遠離主營的喧囂與殺伐戾氣。推門而入,青石鋪就的地面乾淨整潔,幾株耐寒的古樹立於院中,枝椏疏朗,迎著北疆凜冽夜風輕輕搖曳,簌簌落著細碎寒葉。
陸驚羽反手輕合院門,咔嗒一聲輕響,徹底隔絕了外界的風雪寒涼與軍營肅殺。他身形未作停頓,抬手凝運周身靈力,指尖靈光流轉,起落間手法迅捷精妙,無聲無息便在院落內外佈下兩套玄奧陣法。
一套為隱匿迷陣,可遮掩院中氣息,遮蔽一切神識探查,任憑魔族密探、軍中細作窺探,皆無從察覺院內分毫動靜;一套為殺伐困陣,暗藏凌厲殺機,一旦有外人貿然闖入,便會瞬間觸發,困敵絕殺,萬無一失。
雙陣落定,院中靈光盡數內斂,看似依舊清幽平淡,實則已是固若金湯。陸驚羽眸色微定,走入屋內後,閃身進入了玲瓏寶塔。
玲瓏寶塔之內,並非俗世暗沉夜色,而是一片清輝遍地、靈氣氤氳的澄澈天地。薄霧繚繞,流光浮動,四時清風不絕,全然沒有北疆戰地的苦寒肅殺。
薄霧散盡,一道素白倩影靜立虛空之中。女子身姿纖塵不染,一襲冰紋白衣覆身,銀髮如霜,眉眼清冷絕塵,肌膚瑩白似千年寒冰,周身縈繞著絲絲縷縷的凜冽寒氣,正是冰璃。
察覺到陸驚羽的氣息,冰璃清冷的眼眸微微抬抬,斂去眼底疏離,身姿輕掠,上前屈膝淺拜,聲線寒涼輕柔,帶著全然的恭順:“主人。”
陸驚羽微微頷首,無需多餘寒暄,抬手將懷中那捲耗費無數心力、標註詳盡的魔族勢力分佈圖取出,靈光渡入,將整張輿圖的影像完整投射在半空之中。光影鋪開,密密麻麻的魔族據點、行軍要道、勢力邊界清晰浮現,分毫畢現。
“看看這張圖。”他聲線低沉平穩,目光落滿整片魔局分佈圖,“這是北疆全境魔族佈防態勢,你熟知魔族內情,且出身魔族,一併研判。”
冰璃依言抬眸,清冷眸光細細掃過懸浮的輿圖,原本淡漠的眼底微微泛起一絲波瀾。她玉指輕抬,隔空點向輿圖最北側、一片終年冰封、無人踏足的極寒雪域,那裡黑霧稀薄,卻被濃重的冰雪靈氣籠罩,與其他魔區的暴戾汙濁截然不同。
“主人,此處便是殘存的雪魔族勢力範圍。”冰璃聲音清冽,字字清晰,“焚天魔族嗜殺暴戾、濁氣纏身,唯有雪魔族根植極寒,吸納冰雪濁氣以及魔氣進行修行,性情更為隱忍詭秘,隱匿之術冠絕諸魔,也是北疆最難肅清的魔族分支。”
她指尖微頓,眸光沉凝,添上一句至關重要的隱秘:“依輿圖地勢與雪域靈氣脈絡來看,這片極寒雪域深處,就是我雪魔族的祖地,亦是北疆魔氣流淌的源頭之一,大機率暗藏魔之本源碎片。”
魔之本源四字落下,虛空氛圍驟然凝重。北疆人魔對峙百年,拉鋸不休,根源便是魔族源源不斷的魔氣供給,而魔之本源,正是維繫魔族勢力、滋養諸魔的核心根基。
陸驚羽眸光驟然深邃,指尖輕輕摩挲著下頜,眼底思緒飛速翻湧:“難怪北疆魔族屢滅不絕,廝殺百年依舊氣焰滔天,原來是有雪魔族祖地與魔之本源暗中支撐。”
“是。”冰璃微微頷首,神色愈發鄭重,清冷的眉眼間首次染上一層厚重的陰霾,似塵封百年的血海往事緩緩翻湧,“除此之外,奴婢還有一事,未曾告知主人。”
她垂落的指尖微微蜷縮,周身凜冽寒氣驟然濃重幾分,連周遭浮動的清輝流光都為之凝滯,聲線依舊寒涼,卻藏著徹骨的恨意與酸澀:“雪魔族與焚天魔族,有著不共戴天的滅族血仇。”
“昔日雪魔族興盛之時,坐擁整片極寒雪域,族人與世無爭,依託冰雪魔氣潛心修行,從未主動侵擾魔域各族、挑釁其他魔族。”冰璃抬眸,眼底清冷褪去,只剩沉沉血色戾氣,“可百年之前,焚天魔族大肆擴張疆域,覬覦極寒雪域的獨特靈氣與祖地底蘊,悍然舉兵入侵。”
“那場浩劫的罪魁禍首,便是焚天魔族七大神遊境巔峰魔將之一——魔戾。”
她一字一頓,念出這個名字時,字字含霜、句句帶血,壓抑百年的恨意盡數藏在清冷聲線之中:“魔戾性情殘暴嗜血,手段狠戾陰毒,親率焚天鐵騎踏平雪域邊界,屠戮我雪魔族數萬族人。老族長、諸位長老盡數戰死,族中精銳覆滅殆盡,無數年幼族人被擄為奴,萬年雪族基業,一朝崩塌。”
“殘存的族人四散藏匿,苟延殘喘,昔日鼎盛的雪魔族,徹底淪為邊陲殘部,再無往日榮光。”冰璃纖薄的身軀微微震顫,卻依舊挺直脊背,姿態恭順卻眼神堅定,“奴婢是雪魔族最後的嫡系血脈,亦是那場浩劫的倖存者。百年以來,奴婢隱忍蟄伏,苦修靈力,只為伺機而動,手刃魔戾,報這滅族血海深仇。”
話音落下,她緩緩屈膝跪地,額頭微垂,語氣懇切而決絕:“主人,魔戾如今出現,手握重兵,剛剛攻打孤城退兵,正是我手刃仇敵的大好機會。”
“奴婢懇請主人應允,”她抬眸凝望陸驚羽,眼底是百年未滅的執念,“求主人准許奴婢進入魔域,伺機誅殺魔戾,了結了這百年血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