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期,在萬川城連綿的秋雨與愈發凝重的氣氛中,悄然而至。
清晨,雨歇雲未散,天色依舊陰沉,溼漉漉的青石板街道倒映著灰白的天光,空氣清冷。南碼頭,“聽濤別院”所屬的樓船已然整備完畢。船體經過緊急修繕加固,雖仍有斑駁痕跡,但已不影響航行。船上除了原有的水手、護衛,何松還從相熟的散修中挑選了四名修為在神人境後期、經驗豐富、值得信賴的好手,臨時僱傭,以壯聲勢。
蘇婉在王嬤嬤的陪同下,早早登船。她換上了一身便於行動的淡青色勁裝,外罩一件同色斗篷,小臉繃緊,眼神中帶著緊張,但更多的是堅定。她手中緊緊攥著一個毫不起眼的灰色布包,裡面裝的是一些衣物和尋常雜物,而真正的“同心佩”仿品,早已被陳宇以秘法遮掩氣息,貼身收藏。這是他們故意放出的煙霧彈——真正的玉佩,在“林前輩”身上,而蘇婉手中的,只是一個精心仿製的誘餌。
何松站在碼頭,對著從別院方向緩步走來的陳宇,深深一揖:“林前輩,一切就拜託您了!”他臉上難掩憂色,此次“引蛇出洞”,風險極大。但正如陳宇所言,唯有主動出擊,才能打破僵局。
陳宇微微頷首。他依舊穿著那身粗布短打,面容黝黑平凡,氣息收斂在神人境中期,毫不起眼。唯有那雙平靜的眼眸,偶爾開闔間,有深邃星芒流轉。他登船,對蘇婉略一點頭,便徑直走向船樓三層一間視野開闊的艙室,那是何松特意為他準備的。
“起錨,開船!”何松揮手。
樓船緩緩駛離碼頭,破開平靜的河面,朝著城西寬闊的主航道駛去,目標——三百里外的流雲渡。
船隻離岸,碼頭上的喧囂漸漸遠去。何松站在原地,目送樓船消失在河道拐角,久久未動。他知道,真正的風雨,從這一刻,才剛剛開始。
樓船沿著滄瀾水道主航道上行,速度不快不慢。水道繁忙,大小船隻往來如梭。蘇婉的樓船掛著蘇家旗幟,在船流中並不顯眼,但有心人卻能注意到,船上護衛明顯增多,戒備森嚴,尤其是船樓三層,窗戶緊閉,偶爾有目光掃過窗外,銳利如鷹。
陳宇盤坐於三層艙室,神念如水銀瀉地,覆蓋了以樓船為中心、方圓數里的範圍。水面之下,兩岸蘆葦叢、樹林,乃至天空偶爾掠過的水鳥,都在他感知之中。他甚至能“聽”到,在後方數里外,兩艘看似普通的貨運篷船,正不緊不慢地跟著,船上的人氣息隱晦,眼神時不時瞟向前方。
“尾巴已經跟上了。”陳宇心道。對方顯然已得到訊息,並且跟了上來,只是不知何時會動手。
蘇婉坐在二層自己的艙室內,心神不寧,手中那灰色布包被攥得緊緊的。王嬤嬤在一旁低聲安慰,但眼中也滿是憂色。
航行了約莫一個時辰,樓船駛入一段相對偏僻的水道。兩岸不再是繁華的村鎮碼頭,而是連綿的蘆葦蕩和低矮的丘陵,人煙稀少,水道也狹窄了些。天空,烏雲再次匯聚,沉甸甸地壓下來,風也大了,吹得蘆葦起伏如浪,水面泛起白沫。
“要變天了。”船上有經驗的老水手嘟囔了一句。
果然,不多時,豆大的雨點噼裡啪啦地砸落下來,瞬間化為傾盆暴雨!狂風捲著雨幕,橫掃天地,能見度急劇下降,十丈之外便模糊不清。河水變得湍急渾濁,樓船在風浪中劇烈顛簸起來。
“穩住舵!降半帆!注意水下!”船長嘶聲大喊。船上眾人一陣忙亂。
暴雨、狂風、顛簸、能見度低——這正是伏擊的絕佳時機!
就在樓船艱難地在風雨中前行,駛入一處河道拐彎、兩側皆是陡峭山崖的險要地段時——
異變陡生!
轟!轟!轟!
前方狹窄的河道中,猛地從水下升起三道粗大的、佈滿尖刺的鐵索,橫亙水面,將去路徹底封死!鐵索烏黑髮亮,顯然並非凡鐵,上面刻滿了加固與鋒銳的符文!
與此同時,兩側陡峭的山崖之上,雨幕之中,驟然亮起數十點寒芒!弩箭、飛石、符籙,如同暴雨般,朝著樓船傾瀉而下!更夾雜著數道凌厲的劍氣與刀罡,撕裂雨幕,直取船樓要害!攻擊之密集,威力之強,遠超之前的“黑骷髏”水匪,顯然是有備而來,務求一擊必殺,將樓船擊沉在此!
“敵襲!防禦!”船長大駭,嘶聲吼道。
船上護衛紛紛擎起盾牌,撐開護罩,但面對如此密集的遠端攻擊,尤其是那幾道明顯達到神將層次的劍氣刀罡,瞬間便有數名護衛中箭倒地,慘叫聲被風雨聲淹沒。船體也被飛石和符籙擊中,木屑紛飛,多處受損。
“小姐小心!”王嬤嬤驚呼,拼命將蘇婉護在身下。
蘇婉嚇得俏臉慘白,死死抱住懷中布包,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投向船樓三層。她相信,那位前輩絕不會坐視不理。
果然,就在那幾道最為凌厲的劍氣刀罡即將斬中船樓,船體也即將撞上攔江鐵索的千鈞一髮之際——
一股浩瀚、古老、彷彿能包容天地的磅礴威壓,如同沉睡的巨龍甦醒,轟然從船樓三層爆發開來!瞬間衝散了漫天風雨的肅殺,甚至讓那密集的箭雨、飛石、符籙,都為之一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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