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送陣的光芒,如同潮水般退去。那籠罩周身的、令人心神恍惚的強烈空間波動,也隨之平復。陳宇睜開雙眼,眼前景象已然與接引臺那神聖、空曠、秩序森嚴的氛圍截然不同。
喧囂、繁華、駁雜、充滿生機與混亂的氣息,如同決堤的洪流,瞬間撲面而來。
他此刻正站在一座巨大的、由某種暗青色金屬鋪就的圓形傳送廣場中央。廣場之上,類似的傳送陣光芒此起彼伏,不斷有或三五成群、或形單影隻的修士身影,在光芒閃爍中出現,又匆匆匯入廣場外那更加龐大的人潮之中。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混合了無數種氣息的神源之氣,有修士吞吐修煉的靈力,有丹藥靈草的清香,有妖獸坐騎的腥臊,有地火爐鼎的灼熱,更有遠處市井傳來的、各種靈食、酒釀、乃至不知名物品的複雜氣味。
抬頭望去,天空並非接引臺那玄黃二色的奇異天象,而是呈現出一種清澈、高遠、泛著淡淡琉璃光澤的常態蒼穹。天光明亮,卻不見日月光影,彷彿光源來自整個天穹本身。而在極高處,隱約可見道道如同流星般、拖著長長光尾的飛行軌跡,縱橫交錯,井然有序,顯然是在某種陣法規制下的飛行通道。
放眼四顧,廣場周圍,是鱗次櫛比、高矮不一、風格迥異的建築群落。有高達數百丈、彷彿要刺破蒼穹的巨型樓閣,表面流動著防禦與聚靈陣法的光華;有古色古香、簷角飛揚的殿宇宮闕,散發出滄桑而威嚴的氣息;有造型奇特、如同異獸匍匐的異族建築,裝飾著猙獰的圖騰與奇異的符文;更有連綿成片、規劃整齊的坊市店鋪,旗幟飄揚,叫賣聲、討價還價聲、靈獸嘶鳴聲、煉器打鐵聲、甚至還有絲竹管絃之聲隱隱傳來,交織成一曲獨屬於這座超級城池的繁華樂章。
人流如織,摩肩接踵。修士的數量與質量,遠超接引臺。神人境修士在這裡,幾乎如同凡俗,毫不起眼。神將遍地走,如同普通路人。神君氣息,也時有感應,或從容漫步,或駕馭遁光從低空掠過,或端坐於華麗的獸車之內,前呼後擁。更有一些氣息晦澀、行走間隱隱與周圍天地共鳴的身影,讓陳宇都心生警惕,那恐怕是神君後期,乃至更高層次的存在。
這裡,便是“萬法天都”的外圍門戶,亦是無數初入上三天修士的第一落腳點——迎賓城。
“萬法天都”,乃是上三天“外域”有數的超級巨城之一,位於“玄黃大澤”通往“內域”的核心樞紐地帶。因其聯通四方,萬商雲集,諸道匯聚,無數宗門、世家、商會在此設立據點,交易資源,釋出任務,交流資訊,久而久之,便形成了這座龐大到難以想象的修士之城。據說,其核心的“內城”,才是真正屬於“萬法天都”高層與頂級勢力的區域,有神王坐鎮,道則顯化,乃是真正的修行聖地與權力中心。而陳宇此刻所在的“迎賓城”,不過是其外圍的、專門用以接納、分流、管理如他這般“外來者”的衛星城。饒是如此,其規模、其繁華、其蘊含的能量,已讓陳宇心中暗凜。
“諸位道友,我等已抵達迎賓城。” “怒濤神君”的聲音在陳宇身邊響起,他與其他商隊高層,以及部分選擇繼續同行的乘客,也已從傳送陣中走出,聚攏過來。經過接引臺一事,商隊眾人對陳宇的態度,明顯更加客氣,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恭謹。那幾位神君乘客,看向陳宇的目光,也充滿了複雜。
“按照原定計劃,” “璇璣仙子”介面道,她美眸掃過眾人,最後在陳宇臉上略微停頓,“四海商會與天機閣在迎賓城設有聯合駐地,位於城西‘天寶坊’。我等將先前往駐地休整,處理此次商隊運送的部分貨物交接事宜,並安排前往內城‘萬法天都’主城的事宜。預計會在此地停留三到五日。在此期間,諸位道友可自由活動,但需謹記,迎賓城內雖不禁爭鬥,卻有‘天都巡衛’維持秩序,更有暗中的‘天都法眼’監察。若有過激衝突,引發巡衛干涉,或被法眼記錄,將面臨罰款、拘禁,甚至驅逐的風險。還請諸位道友,務必謹慎行事,莫要輕易與人衝突,尤其……是那些氣息服飾明顯屬於上三天本土大勢力的修士。”
她這話,顯然是說給包括陳宇在內的所有乘客聽的,但目光卻更多地落在陳宇身上,帶著善意的提醒。陳宇在接引臺展露的實力與惹出的動靜,讓她既敬畏,也擔憂他會在這龍蛇混雜的迎賓城,再惹出什麼麻煩。
“仙子提醒的是,我等自有分寸。” 一位神君中期的乘客(那位鶴髮童顏的玉簫老者)捋須笑道,他自稱“妙音老人”,似乎對音律之道頗有造詣。
陳宇對“璇璣仙子”微微頷首,表示知曉。他來此,目的是打探關於“隕神墟”和“監察殿”的訊息,尋找前往“天罰域”的途徑,自然不會無端生事,但若有人不開眼,他也不會客氣。
“既如此,我等便分頭行動吧。若有要事,可至天寶坊‘四海天機閣’尋我等。這是駐地信物與簡易地圖。” “玄機子”遞給每人一枚小巧的玉符和一枚玉簡。
眾人接過,紛紛道謝告辭。那些有明確目標或靠山的乘客,很快便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陳宇也向“怒濤神君”等人略一拱手,轉身匯入了街道上的人流。
他沒有立刻前往繁華的坊市區域,也沒有去尋客棧。而是先尋了一處相對僻靜的街角,取出那枚記載迎賓城簡易地圖的玉簡,神念沉入。
玉簡中的地圖並不詳盡,只標註了迎賓城的大致區域劃分,以及一些標誌性建築和重要機構的位置。迎賓城大致分為“東市”(商業貿易區)、“西坊”(居住、宗門駐地、商會聚集區)、“南苑”(靈獸、坐騎、飛行器租賃與停放區)、“北闕”(官方機構、任務釋出、大型傳送陣所在地)以及中央的“觀天台”(城防、瞭望、大型陣法核心)五大區域。
“天機閣、四海商會的聯合駐地,在西坊的‘天寶坊’。而打探訊息,尤其是關於‘隕神墟’、‘監察殿’這等敏感情報的地方……”陳宇沉吟。他想起“玄機子”之前提到的“天都法眼”,以及“璇璣仙子”的警告。在迎賓城,乃至整個萬法天都,官方勢力(天都巡衛、法眼)的監控力量,恐怕遠超下界。公然打探敏感資訊,極易引起注意,尤其是他已經“引起”了監察殿的注意。
“天機閣本身便是販賣情報的巨頭,其駐地或許有更深入的訊息,但價格必然不菲,且同樣在‘天都法眼’監察之下,或許還有內部的記錄。”陳宇思忖,“初來乍到,不宜直接接觸核心。不如先去市井之中,聽聽風聲,對這裡有個更直觀的瞭解。或許,能發現一些意想不到的渠道。”
收起玉簡,陳宇辨明方向,朝著地圖上標註的、最繁華的“東市”區域,緩步走去。
行走在寬闊的、足以並行十輛獸車的街道上,陳宇如同一個最普通的觀光客,目光平靜地掃過兩側的商鋪、攤販、往來的行人。他的神念如同最細微的觸角,悄無聲息地收集著周圍空氣中瀰漫的交談、神念傳音的餘波、甚至一些店鋪門口懸掛的告示、玉簡中散發的資訊片段。
“上等‘地火精金’,煉製神君級飛劍的主材!剛從‘炎獄山’礦坑運來,只此一批!”
“收購‘虛空影蛛’的完整絲囊,年份需在千年以上,價格面議!”
“‘萬法天都’最新一期‘諸天新秀榜’出爐!快來看!‘神霄雷府’的‘雷動九天’少府主,疑似在‘混沌海’邊緣,力斬一頭神君中期的‘吞星獸’,排名飆升!”
“組隊前往‘古神廢墟’外圍探險,目標‘腐朽神將遺骸’,至少需神君初期修為,擅長陣法或遁術者優先!報酬豐厚!”
“天都巡衛釋出懸賞:通緝‘血影魔君’,此人疑似在‘南離域’屠戮一城,吞噬生靈精血練功,修為神君中期,擅長血遁與幻術。提供確切線索者,賞神晶百萬,或‘洗髓伐脈丹’一枚!”
各種資訊,如同潮水般湧入。有資源交易,有任務釋出,有勢力動態,有通緝懸賞……這座迎賓城,果然如同一個巨大的資訊熔爐,無時無刻不在吞吐、交換著來自上三天各處的訊息。
陳宇注意到,談論“隕神墟”和“監察殿”的人,確實極少,即便偶爾提及,也語焉不詳,帶著忌諱。反倒是“萬法天都”內部的各種榜單、勢力間的恩怨、各處險地秘境的探索訊息,是眾人關注的焦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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