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水池邊,往生殿主的聲音在說出“歸墟之路”四個字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大殿穹頂的星河彷彿都黯淡了幾分,牆壁上流轉的記憶光影也變得遲緩、沉重,彷彿在為這個抉擇而嘆息。
陳宇站在原地,目光卻沒有絲毫動搖。他低頭,看著水池中央那懸浮在黑色淚滴晶石中的、屬於晴兒的精血。那滴血液中蘊含的微弱星光,彷彿晴兒在無盡黑暗中向他投來的最後一絲眷戀與期盼。
“前輩,”陳宇打破沉默,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請送我踏上‘歸墟之路’。”
良久,那蒼老而疲憊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你可知道,踏上那條路,意味著什麼?”
“我知道。”陳宇抬起頭,目光直視大殿上方那彷彿能洞察一切的虛空,“那意味著可能一去不回,意味著要面對比死亡更可怕的未知與孤寂。但……”他低頭,目光溫柔地看向那滴精血,“如果連嘗試的勇氣都沒有,我又憑什麼談保護妻兒?憑什麼談對抗‘墟’?我的道,本就是‘混沌’與‘歸墟’,是包容萬有,亦是終結一切。或許……那條路,才是我真正的歸宿。”
“好……好一個‘歸宿’……”往生殿主的聲音帶上了一絲欣慰與讚賞,“你能有此覺悟,不枉那女子為你付出至此,也不枉我這殘魂苦等萬古。”
“也罷,既然你心意已決,我便送你一場造化。”聲音變得莊嚴肅穆,“這星光水池,不僅是封印‘源血’之地,更是通往‘歸墟之路’的起點,是當年我等幾位同道,在徹底封閉‘墟眼’前,以最後的餘力開闢的一條……或許能通往‘墟’之彼岸的路徑。”
“不過,我要提醒你。”聲音的語氣變得格外凝重,“這條路,並非實體存在,而是介於虛實之間,由純粹的‘歸墟’法則與破碎的時空記憶構建而成。踏上此路,你可能會看到過去,看到未來,看到諸天萬界的毀滅與新生,也會看到……你自己內心最深處的恐懼與慾望。稍有不慎,便會迷失其中,化為路上永恆的枯骨。”
“晚輩明白。”陳宇深吸一口氣,將丹田中“世界種子”的力量運轉到極致,同時將“混沌星辰水月歸墟”的道韻催發到巔峰,做好了迎接一切考驗的準備。
“很好。”往生殿主的聲音中透出一絲滿意,“那麼……去吧!”
“嗡——!”
隨著他話音落下,整座星光水池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池水如同沸騰般劇烈翻滾,那十二尊古老的雕像彷彿活了過來,眼中射出洞穿時空的光束,交織在水池上空,形成一個巨大的、不斷旋轉的星光漩渦!漩渦中心,一個深邃的、彷彿連線著另一個宇宙的漆黑通道,緩緩浮現!
通道邊緣,纏繞著灰濛濛的、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混沌氣流。一股比“往生迷霧”中濃郁了千百倍的、精純到極致的“歸墟”法則氣息,從通道深處瀰漫而出,讓陳宇的神魂都感到一陣戰慄!那氣息中,有萬物的終結,有時間的盡頭,有空間的湮滅,更有一種……超越了一切認知的“虛無”與“寂靜”!
“這就是……歸墟之路的入口?”陳宇能感覺到,那漆黑的通道深處,彷彿有什麼東西在呼喚著他,與他體內的“歸墟”道韻產生著強烈的共鳴。
“不錯。”往生殿主的聲音帶上了一絲疲憊,“此路通往何方,盡頭是何光景,連我也不知曉。但若你真的能走到終點,或許……便能找到你想要的一切答案。”
“多謝前輩!”陳宇對著虛空深深一揖,然後轉身,目光堅定地看向那星光漩渦中心的漆黑通道。他沒有絲毫猶豫,一步踏出,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毅然決然地投入了那彷彿能吞噬一切的黑暗之中!
在他進入通道的剎那,星光漩渦驟然收縮,連同那漆黑的通道一起,瞬間消失不見。星光水池恢復了平靜,池水清澈如鏡,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只有那滴被封存在黑色晶石中的、屬於晴兒的精血,似乎微微明亮了一絲,彷彿在無聲地祝福。
……
而就在陳宇踏入“歸墟之路”的同時——
“往生迷霧”核心區域,那殘破的“往生殿”基座之外。
灰袍癸七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浮現。他看著那三名如同雕像般守護在殿基前的“墟之守衛”,又感應了一下基座深處那已經徹底沉寂下去的、屬於“聖墟之門”的氣息,臉色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來晚了……聖墟之門已經關閉……那個小子,果然進去了!”癸七咬牙切齒,眼中充滿了懊惱與忌憚。他不敢硬闖那三名神王級的“墟之守衛”,更不敢輕易觸碰那“聖墟之門”,因為他知道,那是主人反覆叮囑過的絕對禁區。
“哼!就算你進去了又如何?‘歸墟之路’豈是那麼好走的?萬古以來,進去的人,沒有一個能活著出來!”癸七冷哼一聲,彷彿在安慰自己,“而且,就算你僥倖不死,主人也絕不會放過你!你身上的‘種子’和‘血脈’,終究會是主人的囊中之物!”
他不敢在此久留,生怕“影王”或其他存在感應到這裡的變化,連忙取出一枚更加高階的傳訊符,將這裡發生的事情詳細稟報上去,然後迅速撤離,消失在迷霧之中。
而在“無盡迴廊”更深處的某座陰影宮殿中。
“影王”收到了癸七的傳訊,那彷彿容納了無盡黑暗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饒有興趣的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