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幸盼兒無事!
蕭蘅緊繃的心神徹底放鬆,眉宇間的戾氣散去些許,對著府醫抬手溫聲道:“孫大夫辛苦一趟了,下去歇息領賞便是。”
“多謝國公爺。”孫大夫再度躬身行禮,而後輕步退離桃花閣。
大夫一走,蕭蘅方才鬆弛的眉眼再度覆上寒厲怒意,五指緊緊攥起,指節泛白。
沉聲冷嗤,聲線淬著森然寒氣:“區區鎮國公府,竟敢在我榮國公府的眼皮子底下算計人、動我蕭家子嗣,真是好大的膽子!哼……”
沉穩內斂、極少動怒的世子蕭思遠,面色也沉了下來,轉頭看向身側淚痕未乾的妻子。
語氣鄭重:“夫人,將今日你攜盼兒前往鎮國公府,前後發生的所有事,細細說與我們知曉,不得遺漏半分細節。”
藍氏聞言,抬手輕輕拭去眼角未乾的淚痕,斂去眼底慌亂,定了定心神,將今日鎮國公府林家嫡女及笄禮上的種種變故、風波詭計,一五一十緩緩道來。
語聲潺潺,足足兩刻鐘,才將整場跌宕風波盡數說完。
屋內眾人靜靜聽聞,待始末全貌清晰,皆是滿臉唏噓,心頭五味雜陳。
老夫人陳氏輕輕嘆了口氣,眸中滿是意外與感慨,緩緩開口:“從前只聽聞林世晏一雙嫡子女懦弱無能、資質平平,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如今看來,世人傳言皆是虛妄。”
“這一雙姐弟,竟藏著這般縝密心思與過人計謀,實在出人意料。那周氏心機深沉、算計陰毒,步步設局滴水不漏,我倒真好奇,這兩個孩子究竟是如何識破圈套、脫身自保,還能順手救下咱們盼兒的?”
藍氏輕輕搖頭,輕聲答道:“兒媳也不知其中全部內情。據鎮國公府四姑娘林白芷所言,此番周氏一脈歹毒算計,她心知肚明,只是苦於沒有證據,無從辨駁。”
“能救下盼兒,全賴她與林世子身邊的得力侍衛。聽聞那兩位侍衛武藝高強。”
蕭思遠聞言,眸中滿是讚歎,悠悠長嘆:“多年來被周氏刻意捧殺、暗中打壓,身處這般步步驚心的困局,尚且懂得藏拙守愚、隱忍蟄伏,還能暗中為自己培植能幹的心腹,這兩個孩子,著實不簡單。”
另一邊,蕭硯書早已自行轉動輪椅,悄然行至貴妃榻邊,垂眸輕聲問詢榻上懵懂的蕭盼兒,語聲溫柔關切。
聽聞幾人的對話,他方才微微抬眸,清冷溫和的嗓音帶著幾分篤定,適時插口:“我早前便與祖父、父親說過,林天逸曾與我閒談,他這位幼弟,絕非世人眼中那般紈絝、任人欺凌的主。”
蕭蘅聞言,依舊滿臉不屑,冷哼一聲,語氣帶著根深蒂固的偏見:“那又怎樣?還不是如他爹林世晏一樣,鬥不過周氏一脈、鬥不過府中陰私算計,那林世晏還不是落得個生死不明的下場,這般處境,他們姐弟二人又能翻得起什麼風浪?”
藍氏聞言,連忙輕聲辯解,語氣真誠:“可兒媳看來,鎮國公府這位嫡女林白芷,的確聰慧通透、心智卓絕,且城府極深、遇事冷靜有度,不止如此,她容貌絕色清麗,氣度斐然。”
“聽聞大長公主言說,這姑娘眉眼風骨,竟與當年逝去的姑母有七分相似。且她心性純良、格外認親,見了我一口一個表嬸娘,禮數週全、待人熱忱,與咱們盼兒更是一見如故、格外親暱。”
“哼。”蕭蘅依舊不為所動,滿臉冷然,語氣武斷,“她不過是自知勢單力薄、處境艱難,想要藉著親近盼兒,攀附我榮國公府的勢力罷了,心機叵測,目的不純更不可取。”
榻上的蕭盼兒聽得真切,急忙出聲辯解,語氣懇切認真:“祖父,不是這樣的!白芷姐姐人特別好,溫柔又心善,盼兒知曉,她是真心待我、真心喜歡盼兒的,絕無利用之意!”
“盼兒,你心性太過單純赤誠,涉世未深,最易被人花言巧語矇蔽雙眼。”蕭蘅搖了搖頭,語氣滿是不贊同。
一旁的陳氏聽得心頭火起,當即沉聲反駁,語氣帶著慍怒:“藉著盼兒親近、借我府之勢又如何?你身為她們的舅公,本就該照拂這兩個孤苦無依的孩子!你這般武斷偏執、識人只看表面,早晚有你追悔莫及的一天!”
被夫人當眾駁斥,蕭蘅心頭不服,當即反口:“說到底都是你的錯!今日若不是你執意要讓盼兒前去鎮國公府赴宴,盼兒豈能身陷險境、遭人暗算?”
陳氏眸光微滯,眼底飛快掠過一縷酸澀悵然,半生鬱結皆凝於眉眼。
幽幽輕哼,語調沉啞,載滿半生愧憾:“我已垂垂老矣,餘年無幾。若連阿棠留在世間的這點血脈都不敢照拂親近,他日九泉相見,我何顏面對姑妹?又該如何交代?”
一語落地,字字沉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