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瞬間死寂。
燭火搖曳,映得慕九淵清冷的側臉明暗交織,靜謐無聲。
他沒有否認,沒有辯解,只是靜靜看著陸逸,狹長的眼眸深邃無底,藏著無人窺見的繾綣與隱忍。
這極致的沉默,便是最確鑿的預設。
連陸逸都一眼看穿的心意,偏偏那個聰慧通透、心思縝密的林白芷,半點不曾察覺,懵懂無知,渾然不覺他的傾盡周全。
片刻的沉寂後,陸逸瞬間氣急,語氣滿是不解與反對,聲調都不由得拔高几分:“你糊塗!天下女子何其多,你偏偏要看上她?!”
“你應知曉,林白芷自幼便與太子定下婚約,是未來的太子妃!她心思深沉、城府難測,一雙眸子幽深似淵,從來不露喜怒,不辨真心,連我閱人多年,都完全看不透她分毫!”
“這般猜不透、摸不準的女子,身負婚約、前路複雜,你何苦為她動心動情,甚至不惜得罪滿朝權貴、自惹麻煩?”
他實在無法理解。
一向冷眼觀世、萬事權衡利弊、從不為私情所困的玄王,如今竟甘願打破自身原則,攪動京城風雲,一腔偏愛盡數系在一個捉摸不透、且身有婚約的女子身上。
慕九淵冷冷的睨著陸逸,墨色眼眸覆著一層刺骨寒霜,周身凜冽的威壓驟然鋪開。
沉冷的嗓音不帶半分溫度:“陸逸,你是不是管的太多?記住你的本分,出去!該幹什麼幹什麼去。本王吩咐的事若是辦砸了,回頭再領五十軍棍。”
“你……”
陸逸望著眼前臉色冷沉如水、分毫情面不留的玄王,喉頭一哽,到了嘴邊的勸諫盡數卡住。
他深知慕九淵說一不二、殺伐果斷的性子,再多辯駁,怕是這五十軍棍立刻就要落地。
滿腹無奈又憋屈,氣得狠狠翻了個白眼,低聲嘟囔:“不可救藥,簡直不可理喻!”
話音落,他重重一甩衣袖,衣料帶起一陣風聲,帶著憤懣與無奈,轉身大步踏出了書房,重重帶上了房門。
厚重的木門閉合的剎那,隔絕了屋外的天光與聲響,也驅散了書房內最後一絲喧鬧。
一室死寂。
方才戾氣懾人的玄王,周身冷厲氣場驟然消散大半。
慕九淵負手立於書案前,身形僵凝,久久未動。深邃的眼眸死死鎖著緊閉的房門,一室死寂裡,翻湧著化不開的落寞與茫然。
他已將自己困在書房整整半日。
案頭軍政卷宗分毫未動,墨幹筆涼,他反覆梳理紛亂心緒,終於被迫直面心底藏匿已久的情愫——他心悅林白芷。
心悅她清冷絕塵的風骨,敬她臨危不亂的沉穩,惜她寧折不屈的傲骨,更貪戀她偶爾狡黠靈動、鮮活純粹的模樣。
這份情意悄然而生,無從溯源。
大抵是鬼毒谷絕境之中,他身中劇毒、性命垂危,眾人惶惶無措,唯有她從容上前,微涼指尖精準為他解毒。
那一瞬觸碰,似清泉破冰,撞碎了他沉寂多年的心湖,自此漣漪不絕,讓他對這清冷少女,徹底動了凡心。
朝夕相處、步步博弈間,她的身影早已侵佔他整片心房,紮根深種,再難割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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