憋屈、憤懣、驚懼與無力交織纏繞,沉甸甸堵在胸口,鬱結之氣在體內翻湧奔突。
一股燥熱濁氣首竄心肺,胸腹悶痛難當,五臟六腑似被巨掌狠狠攥揉。
周氏面色霎間褪盡血色,唇瓣慘白如紙,體內氣血劇烈翻湧。喉間腥甜翻湧而上,再也壓制不住。
“噗——”
一口溫熱猩紅的鮮血噴湧而出,盡數濺落在身前素色錦緞榻面之上,刺目驚心。
周氏身子猛地一晃,眼前發黑,攥著佛珠的手驟然脫力,斷裂的佛珠滾落滿地,叮咚作響,在死寂的壽安堂中,格外悽惶刺耳。
……
老夫人周氏再次醒來時,壽安堂內,滿室嗚咽聲。
綿長又壓抑的哭聲纏繞在雕樑畫棟之間,絲絲縷縷鑽入耳膜,讓剛剛甦醒的周氏心頭湧上一陣暴戾的煩躁。
她眼皮未抬,眉眼先覆上一層凜冽厲色,沙啞沉冷的嗓音驟然劃破哭聲:“都哭什麼?我還沒死呢!”
這話如寒霜落地,滿殿嗚咽瞬間戛然而止。
一眾女眷婢僕噤若寒蟬,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偌大的壽安堂剎那間落針可聞,只剩窗外微風拂過枝葉的細碎聲響。
周氏緩緩撐起身子,靠在鋪著軟絨錦墊的引枕上,渾濁的目光緩緩掃過殿內。
入目皆是她周氏一脈的兒孫晚輩,二房三房的子嗣兒媳、孫兒孫女盡數在此,個個面露憂色,垂首而立。
見狀,她胸中鬱結的悶氣稍稍消散。
半生籌謀、步步算計,護著子孫安穩立足,終究沒有白費,她這一脈的子嗣,終究不辜負她的恩情、敬她懼她。
這時一側侍立的府醫見狀,連忙上前半步,躬身審慎進言,語氣懇切凝重:“老夫人萬萬不可再動嗔怒。今日您急火攻心、鬱氣結於胸臆,己然傷及心脈,方才嘔血便是隱患。
在下先為您擬一副湯藥舒緩鬱結、安定心神,可若想快速修護受損心脈、穩固元氣,仍需繼續服食前幾日芷心堂所出的秘製藥丸。”
周氏抬手輕按悶脹滯痛的胸口,緩了緩翻湧的氣息,神色疲憊卻依舊威嚴,淡淡頷首:“我知曉了。辛苦你費心,先退下吧。”
“是,老夫人。”府醫躬身行禮,輕步退出殿外。
殿內重歸靜謐,周氏環視階下一眾至親,紛亂的心緒稍稍平復。
她斂去面上幾分病色,眸光沉肅,開口時語調沉沉,帶著一身執掌家事多年、不容置喙的威壓:“二爺、三爺,沈氏、吳氏,天佑、千雅、芊雪、沐舒、玲兒留下,其餘閒雜人等,盡數退下。”
未被點名的林天佑夫人與林天佐夫婦還有林芊蕊,不敢多言,紛紛躬身頷首,帶著奴僕斂衣輕步,井然有序地退出了壽安堂。
周氏抬手,接過身側馬嬤嬤遞來的溫熱茶盞,指尖摩挲著溫潤的瓷壁,淡淡吩咐:“你也退出去,守好院門,任何人不得靠近、竊聽半步。”
“老奴遵命。”馬嬤嬤躬身應聲,輕步退出殿外,守死了院門。
屋內徹底清淨,再無外人。








